“便是那覆海宫上任宫主，原是一头云鲸得到，后机缘得了一枚夔龙龙珠，将之炼化之后才成就入了五境，也因此携有一丝龙威。
“只不过龙性非是寻常妖族所能承受的，那云鲸虽然仰仗龙威修为大进，却也常受龙性反噬之苦，这才为那蛟魔得了手，不仅身死道消，就连一身皮囊都被炼做了神兵。”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承一真人感慨摇头。
海面之上已然风雷大作，妖魔所成阵法如怒海波涛，掀起了滔天的浪头来。
而高空之上的峨眉剑阵也早已结成，两仪流转，数百剑光于阵中游移交织，八个卦象不断变化，演绎万千气象。
骤然间。
空中那张八卦阵图猛然掠至海上，便好似一张绽放无数流光溢彩的法宝一般冲着下方浪涛压了下去。
铮铮剑鸣不断。
碧海惊涛怒吼。
轰然间，两座大阵竟然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一时之间，剑光、碧波、电光交织，剑鸣、雷霆、狂风齐响。
无数气象交融到了一起，再难区分彼此。
苏墨看的有些呆了。
他原以为斗阵交锋，当是集众人之力激发滔天威势，峨眉这边斩出一剑，妖魔那里回以玄光才是。
却不料竟是短兵交接，两边如凡人军队打仗一般就这么杀在了一起。
“你且看的仔细了，这斗阵是如何交锋的？”
身旁传来提点，苏墨再次凝目细看。
半晌之后，才终于瞧出些端倪来。
原来交锋两边并未陷入混乱，两座阵法依旧在不断运转。
只不过因为力法神光交织，阵中无数人马交锋游走，实在难以辨清罢了。
可是那八卦阵法依旧在不断演化，那些游走的弟子和变化的卦象不曾停歇，正在将众多妖魔卷入大阵变化当中，一一分化、剿灭。
而妖魔那边的浪涛也一头高过一头，后浪推过前浪，裹挟着龙雷威势，不断将那些剑光卷入波涛当中，淹没于潮水之下。
可被剑光搅乱的浪涛散了又聚，还能再次汇做汪洋，再掀后浪。
而被波涛卷入其中的剑光也能化作万千气象之一，于八卦变幻当中流转，再生阴阳，演化万千。
苏墨一下明白过来。
结成阵法之后，阵中便没有了“个体”，而是完全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对抗这等大阵，凭借个人勇武完全无用。
因为与阵中任意一人交手，便等同于与整个大阵交锋。
除非是有两个大境界以上的差距，否则便只有阵法才能对抗阵法。
只是这阵法威能虽然极为玄奥强大，可要成阵却也实在不易。
阵中任意一人，不仅要时刻谨记自身所处位置，还要与旁人配合、变化，又得与对手交锋，甚至在交锋时候，该如何出手，怎样出手都有限制，并非说一味杀敌即可，而是要将敌手不断卷入自己这边阵法变化当中，不断蚕食。
苏墨自觉也是极擅长混战的，便是同境交手，以一敌多也不在话下。
却还是难以想象在战阵当中，每个人究竟需要多少考量，才能维持阵法运转。
这其中自然有日常不断演练的结果，却也更需要掌阵之人妙到巅毫的把控能力。
苏墨看向峨眉阵中那一道最为璀璨的剑光，以及妖魔当中那一面震天巨鼓。
若说三境四境还有不足，尚存破绽，那五境基本就是半只脚超脱凡俗了，方方面面都已臻至圆满。
这便是世间修真最顶尖的境界。
另一边，玄天宗与仙尸岛，蜃楼城和四圣教也已大战在了一起。
六座大阵交锋，还皆是出自洞天福地的大宗大派，掌阵者至少四境修为。
这等恢弘惨烈的场面，怕是近古之后头一遭。
其中无数变化和布置更要远超之前结阵之时的千倍百倍。
苏墨只凝神感应了一会儿，便就有些头昏脑涨起来，根本无力再分辨其中种种玄机。
唯有身旁的承一真人却是看的极为仔细，不过凝重的面色倒是渐渐舒缓下来。
“司空震那边张弛有度，那老蛟声势虽大，却是失了根本，必败无疑！”
他突然开口道。
此时海上的巨鼓正隆隆作响，好似要将天都震穿，妖魔所化的浪涛不断拍打着峨眉的阵图，眼看占据了上风。
就连那头千丈蛟魔都大笑着不断出言讥讽，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可这位五境高真却好似旁观者清，竟是比深入阵中的蛟魔都要看的真切些。
对于这等人物的评判，苏墨自然不过有所质疑。
“辛邬子倒是四平八稳，进取不足，守成有余，魔教那边的妖女好似短时间内功力大涨，有了四境修为，不过根基不足，想要建功怕是力有未逮，两边只能僵持。”
承一真人又道。
苏墨这才知道商歌竟已有了四境修为。
心中不由一凛：
这妖女一年之前才不过能压了钟师叔一头，如今功力增长这么快，肯定有问题！
不过同时心下又稍稍安定。
毕竟峨眉得胜，蜃楼城又能持平，到底还是正道占优。
虽然失了浮空岛，可至少结果还远未到最坏的地步。
可当目光再转至海上之时，他却见到身旁的五境高真皱起了眉头来：
“玄天宗佟元奇为人古板，不善变通，偏偏这【大衍剑阵】乃是以数术推演万物化生的阵法，只知遵循定式变化，岂不就要被人抓住破绽？”
听了这话，苏墨忙转眼看去，可以他的眼界，又哪里看得出来？
“你看那条三境的妖尸黄蛇。”
在承一真人的示意下，苏墨也看到了游走在【万尸大阵】当中的那一条巨大妖尸蛇躯。
“那尸魔乃是驭尸的行家，最擅斗阵，玄天宗那边剑阵运转当中的破绽已然被其窥破，那黄蛇便是破阵的关键，只怕不出三十息，就要分出结果来了。”
承一真人的面色变得愈加阴沉。
三十息！
这也太快了！
苏墨心中不由大惊。
若是玄天宗三十息落败，魔道那边便能腾出一座大阵来，用以与四圣教一同对抗蜃楼城，继而再对付峨眉派。
届时正道这边溃败之势将不可挽回。
这可如何是好？
“是了！”
正满心忧虑之时，却见承一真人一拍额头。
“你也是个剑修。”
他突然笑道：
“大衍五十，其用四九，你便去做那遁走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