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
不同于神通需开肉身秘藏,体悟先天神韵。
也不同于秘法要参万物玄奇,化外法于己用。
更不同于印法要观想法印真形,借假修真,得道真意,然后从中推演应用之法。
奇术大致还是被归属于术法之列的。
却又与寻常的符咒诀术一类法术有所差别。
寻常法术的修行总有定式,各人天资好坏只影响修习快慢、施展威能,可内蕴的法意总是相同的,不过有高低之别罢了。
奇术却是不同。
奇术的修行没有固定法门、具体章程,更没有各类符文来阐述法意、指点经脉行炁路线与法力运用。
而是仅有对法术施展、彰显,以及种种演化所遵循之“理”的阐述。
放在其他术法典籍当中,这不过是开篇作提纲挈领之用的精要而已,便是不加以理会也并非不能修习。
可对于奇术而言,这便是修炼之法的关键所在了。
也正因如此,才说非三境以上高修不可修行。
事实上,即便对诸多三境而言,绝大部分奇术也同样是艰深晦涩无比,只有在对天地法理有了相当程度的参研感悟之后,才有能力体悟出其中要义。
这是需要先融会自身修为,然后再从法理当中推演出来的术法。
故而即便修习的乃是相同法门,最后所成就的奇术也会因个人修为见识差别而不同。
这便是奇术之“奇”。
苏墨对于太极图卷的修习基本已然到达了瓶颈。
无论是衍化五行完善神光,还是融会神通秘法,将二者合而为一,都是前人不曾探索过的道路,也是前人未曾到达过的高度。
可即便如此,内景中的太极图依旧尚未臻至圆满,还有进一步推演的可能。
只不过无论神通还是秘法,都已然修炼到了尽头,想要从自己一身修为积累当中更进一步,那便就只能再演化一门奇术了。
而要想将阴阳五行当中显化而出的种种气象推演成型,忘机谷一脉当中的【后天八卦图】自然就是不二选择。
苏墨原先只不过是有这么一个想法。
可对于这门奇术该如何修习,想要成就怎样的效用,演化何等的术法手段……
却还并没有清晰的思路。
直到见着眼前峨眉【两仪微尘剑阵】的玄机运转气象变化,才终于算是有了些微的明悟:
“阵法本身不过是‘体’,乃是死物,唯有了于大阵当中运行的‘炁’,才能够真正运转,生出无数变化来,这才是阵法之‘用’。”
他恍然开口,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这便好似经脉窍穴、肉身秘藏,一切本是天生,可若不炼炁开窍,始终不过凡人,避不开生老病死,寿高不过百二十载;
“同样元神本为先天本源,识神亦是后天自生,可若不炼神,又怎得去伪存真,逆反先天?
“那对于一切术法、神通、秘法、奇术而言,又是以何为‘体’,该如何去‘用’?”
苏墨乃是以神掌剑而来,这般程度的神识波动,又没有加以掩饰,其中些许模糊念头便有如常人低语一般,自然避不开身旁这位五境高真的感知。
始终凌空而立的承一真人稍稍皱眉,目光有些怪异的朝自己身旁看了一眼。
他本不过是抱着长辈指点晚辈的意思,随口点拨了几句。
这还是看在漓沅、冲气二治过去作为,自觉宗门对身边这位后生小修有些亏欠,而且又见其修为积累确实不差,实在是年轻一辈中翘楚人物,于是升起了些爱才之意。
若是换做一般的二境小修,虽然以他的心境修为,总不至于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却也不会给予太多的关注。
可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小辈见识虽然有所欠缺,可眼力却着实不差,竟能从片刻之间就观摩出了峨眉剑阵运转当中的关键之处来,甚至还能从中体悟出修行上的道理。
这悟性可实在是有些了不得了。
若是自己所知晓有关这孩子的传言俱是真实不虚,那以其修行进益、积累深厚来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修行种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中长叹一口气:
作为当世第一大教,天师道下辖二十八治,一治便相当于一个宗门,而且还并非都是法脉嫡系,管理起来自是不易,龙虎山也确有无奈掣肘之处。
可他还是觉得,在一些事情上,自家主公还是有些太过放任了。
以至于治下不严,一些治部行事越发有不端之处,反有损天师道的声名与威严。
甚至与不少可能于将来有所成就的道门晚辈交恶。
若长此下去,往后的天师道还如何统摄九州道门?
这等隐患实在不可不察。
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发觉身旁的晚辈已然从沉吟当中回过神来,这才笑着又点了点头:“你这眼力悟性倒是不差。”
苏墨哪敢在这等人物面前拿大,只以清脆剑吟回道:“多谢真人指点!”
他对于天师道其实向来都是有些反感的。
即便在无妄法会的时候,浕口治多次向自己示好,甚至还赠出了【藏锋】这件后天灵宝,却也总觉得对方是另有所图、不怀好意。
可面对今日所见这位鹤鸣山治高真,却完全没有类似感觉,而且对方分明也没有太过展露善意,只好似普通高道见着后辈一般寻常言行,反叫苏墨对天师道有了不少改观。
听闻苏墨道谢,承一真人并未多言,只是失笑摇头。
他可不觉得自己指点了些什么。
随即却是想起一事来:
“先前路过琅勃之时,见着几名后生遁出山林,前往山下村镇救人,应当也是你们玉琼山的了?”
苏墨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五境修真的神识只怕少说也能笼罩周身数百里,这位高真自东而来,曾见过自己等人倒也不算奇怪。
于是点了点头道:“是晚辈与几位门中师弟,还有仙峰寺的一位小师父。”
然后他就见这位高真脸上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来:
“那你们当是见着林中有宝光冲天,至宝出世景象的了?”
苏墨不知对方此话何意,迟疑了片刻,才老实答道:“确实见过。”
“既然知晓是宝物出世,为何不去争一争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