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势,不止摧毁了山川地势,甚至就连极深处的地脉也因此而被撼动。
山谷当中,未夏借由地脉所设的法阵应声而破。
于是山谷内外再无阻隔。
只听闻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可怖气浪自西北方向而来,几有遮天蔽日之感,转瞬间便已到了眼前。
苏墨神识展开,将周身百丈方圆内的天地自然之力映照于心,一切元炁流转,一切自然变化尽在掌控之中。
呼啸而过的气浪绕过山谷中央,将摧折的草木远远抛飞,又倒灌入裂开的地缝当中,爆发出宛如嘶吼一般的巨响。
如此可怕的动静,就连苏墨也不由感到一阵心惊。
这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眨眼之间,所有的地动山摇都已平息,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已静止,周围甚至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静谧当中,就仿佛片刻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
可山谷之内却已然一片狼藉,崩塌的山峦、推倒的古木、大地撕裂泥土翻飞……
与此相比,之前苏墨引动地脉使得罡气外泄时的动静实在不值一提。
谷中几人尽皆色变,却根本不知这变故因何而来。
虚竹与未夏方从真意感悟当中被惊醒,心神还有些疲乏,一时还有些茫然。
唯有姜鹿鸣三人目光古怪望向苏墨。
“师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师兄修行突破所引发的天地动荡。
毕竟三日开百窍,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因此引得天地动荡,闹出些什么动静来,实在也不足为怪。
可一见着苏墨神情,他们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是地脉深处有异变?”
曾欢欢看过四周,随即低头凝视脚下,那一双灼灼的目光好似能够望穿大地一般。
寻常的地动,绝不可能闹出刚才那样的动静来。
难不成……
是地下有宝贝将要出世?
毕竟师兄第一次出山就是仙府出世,第二次出山又是福地出世。
这种气运机缘可是非同小可。
自己一行跟着师兄,说不得就要沾沾光彩。
许是这林中也有什么秘境将要现世了呢?
许是那秘境当中还有什么神兵仙器、奇珍异宝呢?
光是想想,就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可苏墨却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他在戊土上也算是有些修为,感应地气变化自然不算难事。
但这山中地脉分明没有异变,只不过是为外力所撼动而已。
可究竟是什么缘故,才引得地脉发生如此严重的震动?
突然有一阵微风拂过,却不知为何,在这南溟奇洲的盛夏风中,竟是莫名带上了一丝阴冷的意味。
苏墨突地心有所感,仰头望向天际。
只见高空当中,忽的有狂风高卷,阴云涌动。
待看得清了,竟隐约见着那风中带着黑气,云里染着血色。
风云越积越厚,越涌越凶,渐渐化作了一大片幽幽暗暗的玄黑雾气,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开来,将整片天空都遮盖入其中。
大日被遮蔽,蓝天白云不见其踪。
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
就像是一眨眼间,便从正午来到了子夜。
“阿弥陀佛……”
一旁的虚竹已然回神,同样望向远方天际。
这位禅宗弟子却是诵了一声佛号,周身骤然绽放出耀目的佛光来。
金色佛光照耀下,隐隐可见他周围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法光中消融。
“小师父。”
苏墨面色阴沉的自天际收回目光,望向身旁虚竹。
虚竹面上满是悲悯苦涩,叹气道:“是魔气。”
姜鹿鸣等人闻言心中大受震动。
魔气!
究竟是怎样的魔气,竟能直冲云霄,覆压千万里之境?
是有绝世凶兵将要出世?
还是说有魔头修成了真魔身?
三万多年前近古那一尊真魔现世,足引得魔道横行百年之久,压得正道几乎抬不起头来,一时天下大乱。
直到三丰真人自太玄丹阙学成出山,荡魔甲子,这才一剑诛杀了真魔,肃清了天下的魔氛。
而如今世上修行之道早已远不如近古那般昌盛,更是两万余年不曾见过飞升之事。
若真再出一尊真魔,正道又如何能挡得住?
届时不知将造成多少生灵涂炭、引得多少妖邪入魔。
可又该去哪里再寻一位“张君宝”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是沉重无比:
前有仙界异象现世,再是玄门天剑凌空,今日又有滔天魔气冲霄。
难道这世间真将要大乱了不成?
“看那边!”
清冷凝重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玉珂伸手指向北方天际,目光锐利的好似剑芒一般。
北方苍穹当中,一片幽暗深邃深处。
忽的有两点光亮幽幽燃起。
幽光很快便刺破天际,照亮浓厚雾气当中的黑暗。
却并未能给人以丝毫温暖和煦之意。
反而使这诡异可怕的天地异象更增添了几分毛骨悚然,更多了些许寒意、几分阴冷。
那幽幽火光好似两点烛火,照亮通往幽冥之路,给世间所有游荡的阴魂指引着方向。
“那是什么星?”
曾欢欢语气迟疑,费力辨认着天上唯一的那两点光芒。
可那幽暗烛光却并非星辰。
只见那两点烛火忽的一闪。
继而又一闪。
好似一双高悬于苍穹之上,宛如大日一般的巨目。
“这……好像是,一双——”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法天象地一般的巨目。
这已经完全超乎法眼瞳术的范畴了。
就连五境也无法使出如此手段来。
莫非是仙人?
这得是怎样的神通,才能施展出这般威势来?
两点烛火照耀之下。
天地之间虽然依旧为黑暗所笼罩,却已然能够瞧见一些事物来了。
只见西北方向不知多少遥远处。
正有一股浓郁磅礴的黑气迅速升起,甚至要远比苍穹之上那翻滚的黑雾更加浓厚,更加黏稠。
只刹那之间,黑气便已有了遮天蔽日之势,几乎是将西北方向那一整片境域都笼罩入了其中。
见此情形。
苏墨双眼骤然眯起,目光当中两点精芒暴涨!
那个方向!
是苗疆!
“四圣教?”
山林当中,枯瘦老者同样抬头望向西北天际,口中喃喃自语,面上露出极为诧异之色。
苗疆的魔道竟敢作出如此大的动静?
难不成是将自家洞天的底蕴都尽数给掀出来了?
却又是为何做出如此招摇张狂之举?
莫非是与峨眉山真正到了彻底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巴蜀玄门镇压了南疆魔教几万年,不知多少剑修仗剑入苗疆除魔,却也到底没能真正将一处洞天给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