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苍穹之上的异象在剑光当中被化做虚无,屹立于九州大地那道无人可见的伟岸身影也缓缓消散。
浩荡磅礴的人道气运渐渐平息,复而散落回了九州各处,沉寂于这片大地当中。
宫城,泰德殿。
明黄厚重的气运汇聚至一起,凝结成了一枚满是堂皇威严气息的小印,落到了当代人皇姚明启的手上。
这位已至中年的普通凡人从天际收回视线,垂目四望,似是能将九州大地一切事物尽揽于眼底。
然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尽显帝王威严。
“朕掌人皇印,为当代人皇,以人道治世,即召九州各地城隍、山河神祇,传宣圣旨!”
山川大岳、河流湖泊、各地城隍,不知多少人间神灵在这一刻同时心有所感,纷纷持笏遮面,远隔千万里之遥,朝着豫州京都皇城方向躬身垂首。
“天生异象,仙界现世,昊天显化,引得天下动荡,凡尘民众惊惶,必将有心怀不轨者,借此之机鼓动百姓、蒙蔽人心、兴势作乱,众卿身为凡间神官,自当严查治下、教化愚昧、秉持公正,不可叫那怀野心奉邪旨之辈坏我人道运势!”
旨毕。
姚明启执手中人皇印凌空虚按。
一点难描难述堂皇浩荡的气机落于天地之间,落于九州大地。
众神祇口中齐道:
“臣,谨遵谕旨!”
……
南疆,十万大山。
那一尊满是杀伐暴戾气息的魔躯崩散,化作无尽的阴邪诅咒魔气散落于山林深处。
然后这片凶蛮险峻之地上的戾气尽皆潜伏,怨毒与诅咒消散,怨灵幽魂复归暗处,毒雾和瘴气潜藏地底。
发狂失控的巫毒虫蛊渐渐安静。
所有肆虐发狂的事物都再次平息了下来。
虽然这里依旧是荒蛮、恐怖的凶险之地。
可与刚刚相比,总归也没有断绝活路。
唯有那些已经死去的黎民们,再也没有了生机。
一日之内,几息之间。
十万大山不知多少寨子,九黎遗民死伤过半。
赤水玄天一片悲凉。
神帝门中恸哭不断。
……
豫章。
龙虎山。
当代天师立于万法宗坛,目光依旧深远,望向那已然恢复平静的高空。
他目光当中再次映照出先前所见那两道绚丽无比的剑光。
那是天仙层次的仙剑。
玄门竟将底蕴藏得如此之深。
如今一朝展露声威,只怕从此也不会再做掩藏,定将要震慑整个天下。
玄门东进染指九州之势,将再难压制!
可以现如今的道门,以现如今的龙虎山,又是否能挡得住呢?
玉皇帝君显圣、四大别治都功印同时现世。
又能让天师道再壮大几分?
难道玄门剑宗真是应劫而立,兴盛之势乃天意不可为?
只怕今后这世间,又将掀起不知多少波涛了。
……
弥罗城地宫。
盘坐于地面那道身影周遭虚空如水波般荡漾,恢弘高渺气势轰然溃散。
人影眼中的淡漠之意渐消,迷茫之色再起,神情当中又有了几分恍惚和挣扎之感。
“朕……朕……”
他口中的语气不再坚定,并逐渐恢复了常人种种情绪。
内景当中。
无穷高处那座恢弘雄伟宫殿如泡影般一阵晃动,内里金玉宝座之上的帝王眼中精芒收敛,其中神意渐消。
与此同时。
泥丸宫中那点真灵大放光明,不断变得壮大,并开始剧烈的震动、挣扎起来,似乎想要挣脱什么桎梏。
“朕……不,我……我是,我是——”
眼神中的迷茫再度消失,其间多了几分精神、多了几分灵光。
终于。
璀璨灵光轰然炸开,似乎有无尽的流光溢彩于心神当中乍响,将内景照耀的一片炽白通透。
盘坐那人周身气势陡然再变。
真灵牌碎!
本性灵光高居泥丸,一指点出。
金玉宝座之上那位帝王骤然睁眼,双目开阖之间,神情开始灵动且有了神韵。
他缓缓起身。
十二旒平天冠之下,那张淡漠无情的面孔渐渐扭曲变化。
逐渐就与盘坐那人的面貌变的一般无二!
这位被点化的内景神一步迈出宫殿。
与此同时,盘坐之人身后的法象也一步往前迈出。
法象与修士肉身彻底相融。
“我,是张怀风!”
他目光坚毅,面带笑容。
内景当中那位神灵带着同样的笑意,开口吐出同样的话语。
神真三境,点化诸神,真灵【道我】!
张怀风轻挥袖袍,长身而起。
却是突然面色一变。
就在他泥丸宫内,冲刷淬炼至精至纯的真灵一阵摇曳。
竟是有一点妄执从本性灵光最深处滋生了出来。
那一点虚妄执念便犹如滴入清水的浓墨一般,转瞬之间就已将整个真灵浸染。
张怀风面色惨白,跌坐在地。
面色再度浮现一丝迷茫,眼神中又多了些许挣扎。
“我是……我是,张——”
他口中喃喃。
突地双眼一转。
脸色恢复红润。
便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露出了恍然之色。
“是了!”
他抚掌大笑。
“我是——曲灵风!”
……
高空异象消散,内景当中的【天帝印】烙印也渐渐恢复了平稳,甚至就连之前消散的意象也正在缓缓凝聚,转眼又变作与原先一般无二模样。
苏墨心中愕然,不知多少念头转过不由与九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也知晓眼下并非探讨此事的时候。
苍白剑光一闪。
那位峨眉四境剑修亲眼见着玄门两道剑光展露,自是知晓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又哪里还能按捺的住?
当即便是架起剑光往西蜀方向遁去。
【太虚游光】并未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