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诸位修真们自觉读懂了那位清冷女冠的言外之意。
感情方才之举倒也并非有意挑衅又或者故作姿态,而是为了彰显威势、展露宗门底蕴。
诚然。
玄清道自开山以来,的确人才辈出,以一宗之力将南派丹道发扬光大,名列道门正统之一。
尤其是近几千年,更是不断兴盛,已然隐隐有了与龙虎山分庭抗礼、一争道门魁首之势。
却始终还差了一线。
天下三十六洞天,天师道独占其十,耕耘十万载才有如今气象,远非寻常宗门所能望其项背。
正所谓“法”、“财”、“侣”、“地”。
玉琼山到底只一座洞天。
唯有“财”和“地”二者,倒还有所欠缺。
可若真让其再多得一方福地,只怕强盛之势将再不可阻挡。
如今那位碧落峰师祖修行四甲子羽化登仙,一路高歌猛进、积累深厚,肯定不会止步于地仙境,更进一步只欠缺岁月打磨而已。
再看眼前这两人,竟更似青出于蓝。
只要不出意外,将来亦是仙人可期。
说不得再过上两三百年,玉琼山就是一宗五仙人了。
真到了那番气象,莫说单一个龙虎山,便是其他什么玄门之流,只怕都要被压下一头。
果然今日之事,玉琼山乃是有备而来,对这方福地是志在必得的了。
可眼看其势将起,那些顶尖大宗难道真就坐视?
即便不愿于明面上撕破脸皮,只怕也会暗施手段,于其潜龙之际设法扼制。
这里面的水,很深呐!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念头于众人心中转过。
可事实上,大约也只有苏墨心里清楚,师尊方才表现其实并无他意,乃是真心实意的为师祖感到可惜。
他自己想想觉得也是。
辛辛苦苦修炼数百载,最后只成就个地仙。
这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未出世的福地当中多有奇珍异宝、种种玄奇之物,甚至还有可能一窥福地演化之奥秘,莫要耽搁时光,随为师进去看看。”
苏景秋毫不在意周围气氛,仿若视在场众多修真如无物,只自然而然的招呼了一声,就要迈步往那一片夜色当中走去。
无人阻拦。
但不知有多少目光同时落到了那一身紫袍之上。
玉琼山的确势大。
可毕竟相隔十万里之遥。
仅凭一句话就想要独吞一方福地,这胃口也实在有些大了。
尤其是漠海还有金涛源,并非没有仙人坐镇。
莫非眼睁睁看着九州道门将手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
巴尔虎还未从先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四境修为,确实是心境稳固、神魂圆融。
却也并非不会受到冲击。
整整五十年岁月,终日鞭策、奋进修行,还在想着报当年之辱。
结果对方都已成仙了,自己还在四境打磨呢。
报不报仇的先放一边。
关键怎么修行才能在短短五十年内从四境一举破入仙人境的呢?
他实在想不通。
元洪豹皱了皱眉。
对眼前这位女冠,他是欣赏有之,忌惮亦有之。
平心而论,对方所展露的天资才情和修为,他是极为佩服的。
只是行事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就算你玉琼山一宗三仙人,也还远未到不将各大洞天放在眼里的程度吧?
明里暗里,关注此间的各方势力都有所意动,却依旧只按捺着静观其变。
脚步停下,苏景秋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些不解。
苏墨没有动。
或许只有他心里明白,这方新出世的福地极为重要。
甚至可能远超外界所认知的百倍、千倍。
因为其中涉及到了上古仙界遗迹,而且这是一方由后人所创造演化出来的福地。
单这两点,其宝贵程度就已不言而喻。
哪怕不从宗门发展对资源需求的角度而言,也是绝不能将之拱手让人的。
只是原本他以为,单凭玉琼山一宗之力,怕是难以尽数掌控一方福地,故而打算和九凤商议,与扶摇风眼共享其中隐秘。
但师祖成就仙人这件事出乎了他的预料,也打乱了原先的计划。
即便需要一位仙祖坐镇玉琼山。
另外两位镇守一方福地也是绰绰有余,完全可以守护到护山大阵建成之后了。
除非有关仙界遗迹之事外传,否则以玉琼山如今的威势,根本不可能会有谁来正面强攻。
如此一来的话,就完全无需再与妖族联手了。
“砚之?”
苏景秋皱起眉头来。
苏墨抬头看了眼师尊,嘴唇翕动,面露迟疑。
自己只是有打算与九凤商议此事,实则遭遇太多变故,并未曾来得及开口。
既然不曾开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食言之说。
上古仙界之秘事关重大,如若可能,自然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家手中,怎可轻易与他人分享?
“可是有何疑虑?”
见他不答,师尊语气提高,显然是有了一丝不悦。
而且扶摇风眼乃是妖族,本就不便踏入人族境域,无论道门玄门,相较于玉琼山,自然更不愿看到妖族因此兴盛。
此举算不得背信弃义,也不会落人口实。
即便心中有愧,大不了将福地中所产物资多分润一些与他们便是了。
料想扶摇风眼也断不会因此生愤。
甚至还会借机与山中交好,以后还多有往来。
“为师问话如何不答?”
师尊又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墨身上。
不明白这个小道士为何突然发起了呆来。
然后就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释怀一笑,终于开口道:“回禀师尊——”
他转向身旁九凤和青霓:“这福地是弟子与两位朋友一同发现的。”
青霓眨巴着眼,神色间还带着一丝茫然。
九凤一双美眸望来,满是探询之色。
元洪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扶摇风眼固然强盛,轻易无人敢惹。
可若想要将势力伸到人族境域,却也同样千难万难。
无论道门玄门乃至佛门,只怕都要阻挠。
基本上难以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