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的雷云化作一道如瀑般的电光劈落,打在那刚刚架起的遁光之上。
不过转瞬的功夫。
天朗气清,大日高悬。
唯有茫茫荒漠当中留下一个约莫三五丈方圆的大坑。
坑洞也不知有几许深,周围黄沙被雷霆烧灼成了琉璃,在日光下隐隐反射出琥珀色泽。
缕缕焦糊之气从坑洞中逸散而出,甚至还带着些烤肉的焦香。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一身云纹紫袍之上。
“师尊!”
苏墨看着现身于自己身旁的女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师尊出手每次都是这么的极限。
只是自己刚刚唤她的时候为何却不现身?
“他不动手,为师怎么出手?”
苏景秋语气淡然,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好有道理!
苏墨无言以对。
然后他就发现师尊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太高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颇有些责备之意。
“出山这段时日里,你可有钻研雷法?”
苏景秋难得皱起眉头来,语气有些不满。
苏墨不解其意,只得小心回道:“弟子已攒簇五雷,略有进益。”
师尊的表情更不高兴了,语气转冷道:“既有进益,那你莫非不知天雷慑阴邪?方才那个——”
她说着转过头去,伸手一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然后继续道:“那个白面鬼施展勾魂法时,如何不知用雷法去破?”
苏墨闻言神色一怔,随即便好似醍醐灌顶一般,猛的一拍额头:
对啊!
自己只想着敌手修为境界高深,乃是三境当中顶尖的人物,再加之知晓师尊在侧,自然就失了应对之心。
更加之对方专门对自己神魂下手,这就更觉无力抵挡了。
竟是连破解的手段都没有去尝试。
真正是白修了这一身雷法!
念及至此,他不由面露愧色,真心实意低头:“弟子知错了。”
见他确有真心认错之意,苏景秋这才缓和了面色,点头道:“既已知错,须得悔改,如若再犯,下次定惩不饶!”
冷森森训斥完,她语气又稍稍柔和了些,继而教诲道:“你天资稍差,悟性也欠佳,如若还不勤勉,将来又如何修行至高深处?须得知晓天道酬勤的道理。”
苏墨恭敬点头:“弟子谨记!”
姜天留张了张嘴。
边上这师徒二人旁若无人、一板一眼的劝学,他却是越听越感觉不太对劲,心里不由百感交集,似有无数见解想要吐露。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元洪豹歪了歪头,一双豹眼中满是困惑,只粗声自语道:“这对吗?”
周围其余人脸色也都一个赛一个的古怪。
唯有漠海剩余那几位三境惨白着张脸呆立原地,心中无比苦涩,只恨自己先前为何不早早逃遁。
反观那个巴尔虎,却依旧面无表情,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只静待师徒两人聊完,才终于冷笑着开口:“苏景秋,不想你竟还敢再入漠海,真是好胆色!”
苏景秋闻声转头,皱眉看着那说话的矮壮黑面男子,眼神中很是茫然了一会儿:“你是——”
“巴尔虎……”
苏墨立马在旁小声道。
他眼睁睁看着师尊愣了半晌,终于露出恍然之色:“哦,巴尔虎!”
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黑了许多……”
以在场众人耳力,这话自然瞒不过去。
一时不由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位【玉枢元君】是在有意挑衅,还是真就如此性子。
巴尔虎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眯眼看了许久,语气中倒是露出一丝赞赏之意来:“短短五十载岁月,不曾想你倒是修为大进,一举破入了金丹极境,果真是不负盛名,就连老夫也实在是不得不为之叹服!”
金丹极境!
投向苏墨身边的诸多目光里不由都带上了几分异色。
金丹极境是南派丹道所独有的一个特殊境界。
其他如北派丹道和元神道三境的四九天劫,只要每过一重天劫,修为境界自然受到淬炼而增长。
可南派丹道的九九丹劫却是不同。
这金丹劫虽然也有淬炼之用,但更重积累。
若是积累不足,即便九重丹劫尽数渡过,甚至有可能依旧止步于初境,无望更进一步。
当然,这种情况亦是十分少见,毕竟丹劫一重强过一重,单以初境修为,是几无可能渡过之后几重的。
一般而言,九重丹劫过后,即便入了上境,寻常修真也还需花上至少甲子岁月温养道胎,然后才有望成婴破入四境。
可既然有积累不足的,那自然也有积累深厚的。
若是于丹劫尚未渡完之前便已孕育出道胎,那之后的丹劫便就会转为道胎劫。
此劫可用以进一步圆融道胎,使得破入四境之后元婴更加完满,相当于提前开始育婴,方才能谓之“金丹极境”。
而且每多经历一重道胎劫,还可抵得上十年养胎之功、十五载育婴之效,里外里便能省下二十五年的修行功夫,也算是变相增长了寿元。
自有南派丹道以来,真能入此境者,虽说不至于寥寥,却也委实不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至七重乃至八重丹劫之后才臻至极境,仅留一两重道胎劫而已。
这就已然十分了不得了。
可落到这位【玉枢元君】身上,众人惊讶的却并非其能成就此等境界,而是震惊她臻至金丹极境所花费的时间。
修行是要岁月打磨的。
当年回山静修前,这位女冠还是一个晚辈,就算威名漠海,实则也不过二境而已。
就算回到玉琼山后立马结丹,至今也就五十年。
换做寻常丹道修真,最多也就是两三次天劫而已。
五十年入极境,她又是如何修炼的?
“你……苏道友,你渡过几重丹劫了?”
姜天留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惊讶,不由迟疑着开口问询道。
苏景秋循声看去。
“这是玉瑶山的姜道长。”
苏墨知晓自家师尊性子冷淡,赶忙介绍道。
然后就见师尊点点头算是见了礼,依旧声音清冷道:“六重。”
“六重丹劫入极境?”
姜天留声音都变了。
也不知是为五十年六重丹劫而惊讶,还是为六重丹劫入极境而惊讶。
亦或者两者皆有之。
周围一众高修尽皆色变,就连元洪豹都瞪大了双眼。
可不想那位女冠闻言却颇为不满,只皱起眉头来:“你怎正凭空污人清白?”
啊?
姜天留很明显手足无措了一番。
甚至还在心里认真斟酌了起来,生怕自己言行哪里有冒犯之处。
可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是在夸你……
苏墨受姜天留几番回护,有心为其解释。
可还未开口,就见师尊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淡漠的继而开口:“贫道三劫入的极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