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终于有人认出自己来,苏墨心中一喜,冲那道人拱手道:“当不得高徒,小道苏墨,得道名‘砚之’,原来道长认得家师!”
话音刚落,只觉周围数道气息骤然变化。
三境威势何其可怕,就好似怒海起了风暴,于天地元炁大海当中掀起巨浪。
苏墨愕然转头,只见那些漠海本地穿扮的修士们竟是齐刷刷后退一步,眼中戒备生起,面上神色复杂,甚至有人还祭出了兵器来。
见此情形,他不由被吓了一跳,心道师尊在这北漠到底是个什么名声,总不至于一提及名讳就要动手吧?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悄然运转内景巽风,暗中催动天帝印,粗略感知那几人心境情绪变化。
惊惧,惶恐,忧虑……
得,原来是被吓的。
想起先前九凤告知的师尊昔年往事,苏墨心中这才恍然。
黄袍道人见状一时也有些愕然,愣了一下之后才摇头失笑,看向苏墨道:“贫道却是无缘见过苏山主,不过玉枢元君这个名号,于九州境域或许还声名不显,可在北漠及周围地区,可谓是如雷贯耳,无人不识了。”
随即又郑重拱手回礼,笑道:“贫道俗姓‘姜’,道名‘天留’,玉瑶山天香门下。”
说着又感慨了一句:“之前听闻门中弟子传言无妄法会之事,这才知晓苏山主又收了一位高徒,道友实在绝艳之姿,大可不必如此谦逊。”
玉瑶山,乃天下福地十八派之一,位于塞北,在漠海和九州之间。
苏墨连忙执了一个晚辈礼:“小道见过姜道长!”
姜天留笑着摆了摆手:“你我同为道门,无需如此见外。”
天香门乃是北派丹道法统,奉仙鼎山正阳道为祖庭,与玉琼山虽然并无太多交情,可在外相遇却也有几分亲近之意。
姜天留一边说着,心中却是感慨万分。
数月之前,他曾听闻门中热议,言玉琼山又出了一位不世天才,在无妄法会之上大放异彩,修行未满一年就破入二境,就连峨眉的【鹤唳青锋】也折于其手上。
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姜天留本在闭关,不知外界之事,只是有所耳闻而已,自然是不大信的。
直到今日被那天地异象所引动,心有所感,这才出关前来一探究竟,也是刚好看到苏墨现身。
着云纹紫袍,执神兵,二境斩三境……
这几个特征关联在一起,自然就回忆起了昔年之事,也想起了前段时日的传闻,因而才对苏墨的身份有所猜测。
却不想闻名果真不如见面。
眼看这年轻道士武功术法、神通、剑术无一不精,远比传闻当中更加惊艳。
心想也不知这碧落峰究竟如何挑选的传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才情高绝,要是自己门中也能出这么一位就好了。
正自遐想间,却听闻有人冷哼了一声:“什么玉琼山碧落峰,什么苏山主,好了不得吗?”
这话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错愕。
说大话的自古都不少见,可连玉琼山都不放在眼里的确实有些不太常见。
大家都是三境,好歹有身份有见识,你要这样说话就有些不太合群了。
苏墨转头看去,见开口之人竟是褐发碧眼,面色偏白、偏红,既不像漠海人士,更非九州长相,倒是有些西域那边的味道。
姜天留轻笑一声,转头对苏墨道:“洋夷之人,半甲子前得罪了西海一位玄门剑修,自西夷白洲一路逃来漠海,被金涛源收入麾下。”
认清说话人身份后,周围人都是笑而不语,静观其变,就连漠海那些修士们也只是神色间有些怪异,却也同样不开口。
“你那位师父得罪了老仙,逃出漠海近甲子不敢返回,你这小辈又怎敢如此大胆,在我漠海展露身份,难道不知天高地厚?”
那人皱眉上前一步,看向苏墨,气息展露,毫不掩饰三境威压。
“穆安多,你要以大欺小,莫非不将我道门放在眼里?”
姜天留身形一动,倏忽间来至苏墨身前,将迎面而来的气势挡下。
穆安多咧嘴一笑,指着苏墨道:“此子出手伤我漠海修士在先,我不过是欲要略施惩戒罢了,如何算得以大欺小?姜天留,莫非你要为他人出头,与我金涛源动手?”
苏墨感觉这个叫穆安多的人可能对于自家师尊当年之事有些误会。
他同样上前一步,笑着对姜天留道谢:“多谢道长回护之情,只是区区三境,小道我还是有些应对手段的,无需多虑。”
这话说的极大,在场诸多高修们听了明显有些不大乐意。
姜天留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那穆安多打断:
“小子,依我所见,你那神兵有缺,一时半会儿只怕是无法再施展了,难不成还以为能吓住我?”
他眯起双眼看向苏墨,自觉已然瞧出了这小道的虚实。
没有神兵倚仗,再是如何的天才,二境又拿什么来抵挡三境?
先前苏墨一剑斩杀莫尘子之后,【无相】收摄的极快,可以在场诸多三境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神兵气机的变化来?
他们自然知晓那口神剑短时间内无法再催使,可这些人忌惮的是苏墨的身份,是他背后那位【玉枢元君】的名头,故而一时无人敢出头。
却不想来了个没听过那个杀神威名的。
“此人在三境当中手段一般,却是个地滚龙,最是难缠,你使不得神兵,还是莫要逞强,只顾站我身后,一切自有贫道担待。”
心神当中突地响起一道声音。
苏墨看向姜天留,见其并未张口,便知晓这是以神识传音入密的手段。
只是见对方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又专门以传音来告诫,苏墨便立刻明白了其中担忧。
同为福地宗门,玉瑶山或许不怕金涛源,却离漠海实在太近,门下弟子总要外出行走历练,若真的与之撕破脸皮,将来怕是要生出事端,这种事情,总归是防不胜防的。
可即便如此,这位道长依旧愿意站出来,这份恩情,苏墨自然是要记在心里的。
当然,他也不好再让对方为难。
于是又上前一步,笑看那褐发碧眼的男子,略带挑衅道:“对付你倒无需什么神兵,不过手到擒来之事罢了。”
他笑着对姜天留一点头,表示自己自有计较。
既然如此,姜天留自然也不好继续坚持,毕竟自己言行举止还关系到宗门利害,修行到了这个份上,反倒无法一味任气行侠了。
“咚”的一声巨响。
元洪豹重重落到地上,激起一蓬黄沙。
他瞪着眼看向苏墨,粗声粗气道:“小子,你话莫要说的太满,虽然这西夷确实没什么大本事,可好歹是个三境,没有神兵你怕是挡不下来,要不某来替你给料理了!”
这话一出口,穆安多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笑意一时僵在脸上。
苏墨也冲这粗犷的汉子拱拱手:“无需无需,小道我自有手段。”
见他这般姿态,反倒让所有人心中都生起疑来:
这小子为何如此胸有成竹模样?
若是单枪匹马遇此情形,或许有装腔作势、故弄玄虚的嫌疑,可他分明有人援手,却也一概拒绝,这又是抱的什么心思?
二境对三境,即便有神兵在手,也最多不过两三成把握,能全身而退就已算得不错,更何况他那神兵已无法再施展。
难道他还有另一件神兵不成?
众人只觉这其中定有蹊跷,却又想不出蹊跷在何处。
若非有先前惊艳表现,若非他是那位【玉枢元君】的弟子,在场之人只怕都要当苏墨此举是在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