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听到那声宏大威严的厉喝,苏墨心神先是陡然紧绷,可随即又有一丝疑惑生起:
这称谓好生古怪,自己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上古年间白玉京的别称?
此时的他已有八九分认定这里是上古九重天仙界遗迹了。
可眼下境遇却是容不得人有半分迟疑。
感受到那天兵身上极为强大的气息与压迫感,苏墨当机立断,抽身疾退。
好在对方苏醒之后的第一目标并非自己!
在这破败遗迹中沉睡不知多久的天兵,乍一复苏并未有任何迷茫之态,仿若本就身处兵荒马乱交战之际。
他双目怒睁,杀机勃然而发。
那捧着玲珑盏的修士还不知此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以为这天兵亦是来夺宝的,忙将手上小盏回护怀中,就要往后退去。
可凌乱脚步声响起,身后另外几人也已赶至,一群人就这么被堵在了九曲长桥当中,进退不得。
满是威严之意的喝声刚落,那天兵就已挥动手中长戟。
只见周围满是死寂的灵炁骤然涌动,氤氲翻滚,那银甲天兵周身窍穴大开,如同一个漩涡般将海量灵炁纳入其中。
恍惚间,苏墨只觉看到了对方一身窍穴化作周天星辰,沿着玄奥莫名的轨迹运转着,绽放出璀璨毫光,却又于须臾间尽数收拢,与手中长戟融为一体!
这是货真价实的二境圆满。
简直不可思议!
即便是丹道修真,无论再是如何天赋异禀,也绝对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能将周身三百六十窍穴尽数开启。
二境不行,三境就更没有这个精力,而到了四境之后,肉身与元婴相合,再不分彼此,对于肉身奥秘的探询也就此定型,除“玄关一窍”之外,再无经脉窍穴之分,即便有心,也无法再继续凝炼窍穴了。
故而对一般修真而言,能开五宫八府、破三关九窍便是够用,其余除非是专门为了修炼神通,否则是不会花费时间精力去特意开启的。
而丹道修士则会在这方面更讲究一些,起码任督两条大脉上诸如百会、神庭、神阙等要穴都会尽量凝炼开启。
若是再进一步的话,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当中还有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数的一百零八主要窍穴。
这就已是极限了。
事实上,能于四境前将那一百零八要窍尽数开启之人,古往今来便已是屈指可数了。
只能说不愧为天界守卫。
哪怕是最为低阶的天兵,就已不是凡间修士所能企及!
长戟上的光芒凝成一点,周天星辰汇聚,然后便如陨星一般尽数砸落。
星落如雨!
另外几名修士不过下品金丹,受仙界法则压制,于此地宛如凡人,不过能勉强御使自身所炼那颗灵宝“金丹”而已,又哪里来的手段能抵挡这番威势?
他们只觉自身仿若是直面星辰,眼前的璀璨越来越盛,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一击之下,四人化作齑粉,连半点痕迹也未留下,湖水之上,九曲桥边,氤氲雾气依旧,不曾掀起丝毫涟漪。
“当啷”一声,唯有那只玲珑小盏落地。
银甲天兵看也不曾看去一眼,只凌厉转身,目光投向正飞速奔逃的苏墨背影。
若是碰上寻常二境巅峰,即便对方再是如何炁转江河,苏墨自问三昧真火不凡,又修有太极图卷,各般术法手段亦是精熟,再加上【星雾】和【鸣蜩】,倒也并非无法力敌。
可眼前这位乃是天兵,一身窍穴凝炼圆满不说,单论对方能调用此界灵炁,受仙界环境加持,这便已是占有极大优势了。
但苏墨倒也没打算一味遁逃,身处这仙界当中,想要摆脱一位天兵只怕不易,若是于追逃过程中再碰上其他天兵乃至天将,可那就真是十死无生了。
他不过是想远离湖心亭,先行落到对岸空地罢了,毕竟没有了飞遁之能,也不知这湖水有什么讲究,万一落入其中只怕又有异变。
身影窜出九曲桥,刚踏上凝实的地面,他就只觉身后风云涌动,有磅礴巨力落下。
苏墨旋身望去,只见那天兵正手持长戟冲自己挥砍而下。
戟刃绽放出璀璨光华,似是能破开虚空,斩出一道幽暗绚烂的玄光。
被这幽暗光芒当头一罩,他只觉像是有山岳压在肩头,双腿沉重如灌铅,连迈步都极为艰难。
于此生死转瞬之间,苏墨不慌不忙,张嘴吐出真火迎向那长戟玄光,一手结印: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那如山岳压身一般的禁锢瞬间消除。
随即金光一纵,身影闪至一旁。
在这虚空破碎凝固的遗迹当中,就算他再是擅长虚空法,也只敢小范围挪移,否则一旦落入不知名虚空裂隙,只怕也是性命难保。
炽白色真火一分为三,赤金堂皇太阳真火如大日高悬,照的那幽暗玄光失去颜色,紫青地火阴燃于戟刃之上,不断蚕食着已被阳火削弱的玄光。
铛!
华光溃散,长戟如寻常兵器一般重重斩落地面,发出震颤回荡之音。
银甲天兵持戟而立,竟是于瞬息之间越过了曲桥,阻拦在了苏墨前方。
看到此人竟能躲过自己一击,他似是也有些惊讶。
可就在此时,一缕并不起眼的亮白火光却是从长戟表面疾速攀升着,于猝不及防间窜入了那天兵眉间。
正是苏墨所修炼的最后一道本性灵火!
“呃啊!”
神念一阵刺痛,银甲天兵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大怒,长戟挥舞,周身窍穴中星辰升起,再次化作璀璨华光。
不想那运转有序的星辰却是突然齐齐一颤,随即便如同混乱陨星一般游荡起来,刚要于长戟之上汇聚的玄光随即溃散。
移星换斗!
苏墨见术法生效,却依旧面色凝重不敢大意。
自己引动的是对方内景窍穴所化星辰,不过是趁其不备,占了能“念动法施”的便宜,可一而不可再,等那天兵有了防备也便无法再生效了。
一击得手,他一手捏【镇山印】。
镇!
银甲天兵被那古怪术法断了招式,正待提气,却不想肩头一沉,好似有无形山岳压下,一时动弹不得。
苏墨另一只手旋即手掌推出,【太阴真水】喷薄而出,化作一只巨大掌印拍落。
银甲天兵脸庞扭曲,双目喷火,咬牙发出闷哼,全身肌肉臌胀,一身银甲发出清脆摩擦之声,然后腰背猛然一挺。
苏墨只觉手指一颤,【镇山印】却是没能再捏住。
居然仅凭肉身蛮力就破了这法印!
可就在这弹指之间,头顶巨大掌印却是似缓实急,已然即将拍落。
天兵大吼一声,周身窍穴齐开,海量灵炁吞吐,挥舞着手中长戟就要斩向上方巨掌。
幽幽暗暗、势大力沉的戟刃与巨掌接触,却是并未能阻拦分毫。
掌印如同月华一般轻盈剔透,就这么轻轻松松穿过了幽暗玄光,可就在月光即将照落到天兵身上之时,却又突然凝实,变成了一只散发出凌冽寒气,宛如千年冰雕一般的巨掌。
轰!
掌印将那天兵狠狠拍至地面,冰冷刺骨的冻绝寒雾凝成了冰霜。
这是苏墨修炼出【太阴真水】之后,结合了术法和自己水属功法的特点,临时创出来能用以与人斗法的幻化手段。
【冻】
【绝】
【禁】
【凝】
【固】
【镇】
……
对于这仙界守卫,苏墨不敢有丝毫大意,将自己所学过能镇压禁锢的咒诀都尽数打过了去。
一时之间,力法神光不断涌现,山岳虚影、冻绝寒气、无形锁链……
种种术法压在了那天兵身上。
到底不过二境修为,有这许多术法加持,应当足够将之封镇了吧?
苏墨心中有些迟疑,却是在思忖这天兵究竟是否还有理智。
若是对方尚还能够交流,岂不是可以探听得许多上古密辛?
可念头刚起,就见前方灵炁大海疯狂翻涌,好似惊涛骇浪,竟是汇聚成了一个漩涡。
而那漩涡的中心,正是被月华巨掌死死攥住按在地上的那个银甲天兵!
这都制不住?
苏墨心头不禁有些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