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琉璃钟声鸣响,他顿觉周遭元炁大海翻涌,虚空如水波一般荡漾,竟连自己心神都有些微摇晃之感。
他不由一时失神,笼罩周身的月华溃散,太阴幻术随即被破。
更重要的是,就连藏于自己内景当中的【颠倒大衍符】亦是受到这钟声的些许影响。
苏墨借此宝符改头换面,并非实际变化自己肉身,也不同于寻常幻术,而是利用宝符玄机改换自身气机。
气机一变,落在旁人感官当中,个人形象自然也就不同。
对于修为境界越高的人而言,他们探查一个人虚实,便越是不注重外在形象,而更加在意不同人之间所展露出的气机。
故而这宝符才有可能瞒过不曾有心探查的四境五境高修。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口琉璃小钟竟连【颠倒大衍符】所掩饰出来的气机也能影响,一时不查,却是险些显露真身。
幸而是早有准备,施展了两重伪装,就在太阴月华溃散掩人耳目之时,苏墨再度运转【颠倒大衍符】,险险稳固住了赤炼宗“曲祖”的那副相貌。
钟声散去。
王腾凝目看向空中。
非是四真之一。
他心中略微放松,可随即又皱起眉头来。
只要不是上品金丹亦或者那三位元婴,他有自信当世无敌,只要一剑在手,无论是何人当面都不惧。
可他没想到在那副伪装之下的,竟是一位陌生金丹。
三君四真之下,世间中品金丹不过区区十五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没有道理不认得。
这是从哪里又冒出来了一位?
能在自己剑法之下不落下风,在王腾眼中,这个对手即便在中品金丹中实力也绝对算得上乘。
莫非是哪个不世出的老怪物?
可无冤无仇,对方又为何要来坏自己好事?
王腾心中突然一凛,双目随之睁大,已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非……
其亦是为了那【化神】秘法而来?
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他没有去思考这等机密如何会为外人所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子断不可留!
当即剑指一引,那口青色飞剑再度朝着空中那人攻去。
同时将嘴一张,竟又是一口紫色飞剑吐出。
只见紫色飞剑之上有丝丝电芒浮现,凝结成了一道雷霆。
雷霆化作漫天青紫电弧,如同舞动的银蛇一般电射而去。
竟然连法宝飞剑都有两口,这人到底得了多少奇遇?
这一下,就连苏墨都感到有些头痛起来。
面对两口飞剑,除非是自己手段齐施,否则还真的难以应对。
可那样一来的话,这里的斗法动静就掩藏不住了。
只是念头一转间,他当即袖袍连挥,丹元宫中【太阴真水】汹涌,将莹莹如月光一般的晶莹挥洒而出。
水属真意,尤其是这月华所化真水,用在幻形术法上最为合适不过。
只见那挥洒出的真水凝成漫天寒雾,然后苏墨又将嘴一张,内景巽风引动天地之风。
顿时整座赤钟山中灵炁汹涌,刮起了狂风。
狂风又卷席着寒雾,形成了漫天风雪。
寒风呼啸,鹅毛大雪挥洒。
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雪花翻飞之下再难辨东西。
【千山暮雪】
这是苏墨即兴发挥,以自身所擅长的风法配合【太阴真水】幻化之能,所施展出来的术法。
此法并无他用,却可以暴风雪营造出一片寒冰幻境,既能阻人视线,又可迟滞灵觉探查、念头施展,用于眼下情景当中,最是合适不过。
果然,天剑公子两口飞剑被风雪阻隔,附在剑上的念头便随即感觉一阵迟缓,原本灵巧迅捷、如臂使指的飞剑也顿时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更加之视线被风雪所阻,竟一时失去了目标身影。
他一生与人交手不计其数,就连上品金丹的手段也曾领教,却从未见过这般术法,故而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直到两口飞剑在风雪当中乱搅一通无有所得之后,才再次掏出那口琉璃小钟。
钟声震荡,风雪渐消。
可方圆数十里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方才那人半点影子?
“跑的倒快!”
王腾眯着双眼,声音阴沉。
同时于心神当中暗道:“剑老,方才那位金丹来历神秘,很可能知晓了有关【化神】隐秘,不知你可能推算出其根脚?”
居于无穷高处蒲团之上老者沉默片刻,语气中也带着些不确定:“方才那人所施展的火焰刀光,倒是与赤炼宗那门《赤炼火刀斩》有几分相似……”
王腾闻言心中一惊:“莫非是赤炼宗的人?不对,赤炼宗怎会有如此高人?难道是修习此门功法的散修……”
他心中猜测连连,却始终不得决断,只隐约间想起那人面容,总感觉有些熟悉之感。
突然间,他脑中似有电光划过,福至心灵一般闪过一个念头:
赤炼宗老祖曲灵风!
王腾出生之时,那位曲祖早已音讯全无百余载,赤炼宗也开始渐渐没落。
可到底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化神】境,又横压天下两千余载,其画像、塑像又有何人不曾见过,王腾自认乃天之骄子,野心抱负极大,更是对那种威震天下的地位心向往之。
只是方才见着那神秘金丹时没往那方面想罢了。
此时一经提醒,便立即将两者联系了起来,只觉与自己印象中的那副容貌竟是一般无二!
难不成那位老祖还未曾陨落?
念头一起,王腾心中立即升起一股战栗惊惧之情来。
若真是如此,以七大宗门对赤炼宗和缥缈宗所作所为,即便被灭门都不为过!
可随即又觉得不妥:若真是化神道君,不说自己区区金丹,哪怕元婴真君来了也抵不过一个照面,那人又何需遁逃?
心中百转千回,却始终不得其解,最后也只得于心神中问道:“剑老,您怎么看?”
蒲团上的老者沉吟片刻才道:“且待老夫推算一番。”
几息过后,剑老又语带疑惑的开口道:
“一点真灵未灭……这是投胎转世去了?
“只不过……
“不对,怎生没有半点天机遮掩,推算起来这般容易?
“这转世之身竟是修的神真道?且已到破入三境的关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