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何尝不是大毅力、大智慧、大坚定?
可自己却始终抱着一种超然姿态,高高在上鄙夷这外道之法、小看此界修士心性。
这岂不也是一种傲慢?
如此心态,又比那些被自己所鄙夷者好到了哪里?
念及至此,苏墨这才察觉到自己心境疏漏,不由悚然一惊。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佛家偈语,用在道家修行之上,却也实在受用。
贪嗔痴、怨憎会、求不得……
本就是人之本性,随时随地都可能于心中滋长。
即便心性再好,修为境界再高,亦不能免之。
本就无需对此畏惧。
唯有一点就是须时时警醒,莫要失了本心、迷了道路。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将前几日中生出的傲慢之心,当做修行道路上的一个小小教训。
顿时就感觉身心舒畅不少,念头也随之通达起来。
随即看着洛紫纾,带着一丝欣赏之色,却也依旧是奇道:“即使如此,这可是参合进七大宗门的事情,你等又如何笃定贫道会出手相助呢?”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按理来讲,就算是病急乱投医,却也不过与自己有一面之缘而已,面对一位不知来历的金丹修士,这两人就敢将如此秘密和盘托出?
话一出口,洛紫纾倒是不为所动。
可却见那曲墨白面露迟疑之色,挣扎许久之后,突然一咬牙,又是跪下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恭恭敬敬道:
“赤炼宗第十一代门人,不肖弟子曲墨白,拜见老祖!”
???
不是。
苏墨都傻了。
自己刚刚那番话的意思是,请人出手也总得给出一些好处吧?
是自己说的太含蓄了还是这两人理解差了?
莫非此方天地习俗便是如此,伦理纲常大过天,认人当祖宗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以他如今二境的心境定位,也很是无措了一会儿,然后才理出一点思绪来。
等会儿,老祖?
对方喊的不会是赤炼宗那位开山祖师,世间唯一的【化神】修士,曲祖曲灵风吧?
这……
苏墨猛然想起来自己于黄风岭中所见到的那具神秘遗体。
相传那位曲灵风于三百八十年前,等不及仙府再度出世,便执意要入黄风岭,从此音讯全无。
莫非——
自己如今变化成了对方的相貌,所以才被其后人给误认了?
可为何近四百年过去,那具遗体却是血肉精气始终不消,仅失了生机呢?
又为何自己再入黄风岭,前后不过相隔一个时辰,那具尸体就已然腐朽成泥了呢?
此事实在太过诡异。
为做确认,苏墨眯了眯眼,平复心绪,做出一副高深莫测模样,似笑非笑道:“你又为何将贫道唤作老祖?”
曲墨白脸涨的通红,显然就连自己也觉得方才之举实在唐突,他憋了半天,才终于吐出来几个字:“前辈长相与曲祖一般无二,想来定是……定是……”
话说道最后,心中那股子荒唐之感愈发浓烈,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
莫非自己所见那人真是赤炼宗那位老祖?
苏墨心中了然,不想却是阴差阳错。
他倒是有心假戏真做,干脆冒充那位曲祖,毕竟赤炼宗和缥缈宗虽是没落了,可多少总有些底蕴,有此二宗相助,说不得仙府之行会顺利许多。
可问题在于,自己就连对此方修真界都是一知半解,又该如何假冒?
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要露出破绽来。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摇头道:“不过容貌相似而已,贫道却非是那位曲祖。”
无论如何,有今日之事,关系也算是搭上了,当不当人家祖宗并非关键。
曲墨白听闻对方亲口否认,心中最后一丝期盼破灭,又想起自己方才叩首称对方老祖之事,顿时羞耻感上涌,脸又涨成了猪肝色。
“前辈不知,你或许当真是曲祖。”
却不想洛紫纾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越中带着些坚定:“前辈乃曲祖转世之身。”
曲墨白闻言顿时愣住,一时都忘了心中羞耻。
就连苏墨也当场呆住,心中不由愕然,暗道此界习俗如此可怕,竟是非要认他人做祖宗不可吗?
面对两人目光,洛紫纾面色依旧清冷,只淡然解释道:“当年曲祖所留,除开那门【化神】秘法以外,还有一门转世之法。”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曲墨白的脸色从茫然变作震惊,又从震惊变作无措。
他的目光在苏墨和洛紫纾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却不知该做如何是好。
洛紫纾继续道:“当年曲祖在【化神】境盘桓一千余年,已是寿元无多,突破更是无望,直言此道修行乃是歧路,并非正途,故而推演出了一门转世之法,欲要散功转世重修,以求更进一步。”
曲墨白结结巴巴道:“这……这等事情你如何得知?”
洛紫纾面色淡然:“此事乃曲祖当年亲口所述、亲手所授,由我宗历代圣女相传,旁人就连宗主亦不知晓。”
可曲墨白却依旧不解:“既是转世,又为何非要入那黄风岭?”
洛紫纾耐心道:“唯有入那黄风岭仙府当中,方能转世。”
苏墨在旁听的微微皱眉。
他早已将那黄风岭探遍,时机未至,根本就寻不到仙府。
所以那位曲祖最后才坐化于山洞之中?
只不过——
“莫非仙府当中还有能够转世的宝物?”
曲墨白将苏墨心中疑惑给问了出来。
可这一回洛紫纾却是摇摇头:“曲祖不曾明言,只道仙府当中有一座三界殿,只消寻到那处宝殿,便能明白该如何转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