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心中有些不太确定。
回忆起方才那种感受,只觉自己仿佛已是成为了天道的化身,乃诸天万界之主,一切法、一切理、一切规则秩序、以及万物众生,都是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那种感觉,很强大。
回忆起山中所读过的道经,从上古遗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中推测,金仙之上还有大罗之境,能得混元道果。
那才是传说中大道修行的尽头。
那种化身天道的感觉,难不成就是所谓的“道主”?
但不知为何,苏墨心中对刚刚的那种经历、感受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抵触之意。
可无论如何,这【天帝印】的确是玄奥莫名,绝对是真正通天的道统!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内景天地。
然后就突然感觉自己手中触感有些奇怪。
于是睁眼看去。
就见那原先悬浮半空的玄奥小印已消失不见,正碎成了一堆砂砾落到自己手心之上。
果然……
他扯了扯嘴角。
自己这“一眼没”的本事还真是对所有需要感悟的宝贝都生效。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身旁青霓惊叹声响起。
苏墨以为对方说的是那法印碎裂的事情,顿时有些心虚的开口道:“可能其中真意消耗太多,法印无法承受了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
青霓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墨,将他看的颇为不自在,然后才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动静?”苏墨满脸疑惑,“发生了什么?我体悟了多久?”
青霓语气略显夸张道:“足足有半刻钟……这不是重点,就在刚刚,你参悟到最后的时候,外面天上起了大变化!”
她想不通,自己之前参悟法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混混沌沌,根本什么都感悟不出来。
就连自家小姐也不过感悟了片刻时间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奇异之事。
可眼前这个人,他只不过是同样伸手碰了碰那枚小印,怎么就能够引动天象变化呢?
天上起了大变化?
苏墨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参悟法印又不是凝结金丹,怎么会引动外界天地变化的?
随即他又是心中一动:
自己方才所见情景,会不会根本不是法印真意,而是就像之前修炼太极图卷神通时一般,乃是证见了某种异象?
外界的天地变化,会不会正是由此异象所引发的?
他觉得这很有可能,正要继续思索,却听见九凤突然开口道:“你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太过显眼,只怕这座岛屿已经暴露,以那位三境修真之能,恐怕不过十几个呼吸就能找上来。”
说着,她拿出一幅有些残破的卷轴来,口中急道:“快用【两界引】,迟恐不及!”
苏墨知晓对方所言有理,立马一点头,当下也不再迟疑,心神再度沉浸内景当中。
绛霄宫内,一颗青色莲子正沐浴在炽白色的三昧真火当中,其间隐约还可见到朱红色雷炁化作电光流转。
他心念一动,真火化作一道火线,通过三元府,直落入九曲府中。
就像是一点火星落入火油,九曲府中顿时有熊熊烈焰燃起,刹那之间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那青莲受此火海烈焰所吸引,化作一道青色光芒,“嗖”的一下就从绛霄宫飞遁到了九曲府中。
然后,莲衣剥落,根茎蔓延……
不过片刻功夫,一朵青翠欲滴的出水芙蓉就已长成。
细细看去,只见三片硕大的荷叶浮于火海之上,簇拥着中央那一朵莲花。
可苏墨却是突然一愣。
只因这莲花模样与原先在东海仙府所见却是有所不同。
当日那火海之中的青莲,共有九层,每层九瓣,正合九九之数。
可今日所见,这青莲却足有十二层,每层十二瓣。
难不成是受我所炼三昧真火温养,因此长势更好了?
他心中不由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却又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十二层莲台当中,有三层与其他不同,非是青色实质,而是介乎虚幻透明,似真非真,又似幻非幻。
而且每层莲台上,又各有三瓣莲瓣同样如此。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呢?
苏墨心中实在困惑不已。
但显然,此时并非探究的时候。
等之后回山请教师尊吧。
打定主意,然后将神念探入那青莲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听闻外面不远处有怒喝声响起,并且伴随着威势极为惊人的凛冽刀意。
可还未等苏墨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一阵拉扯。
然后就好像进入了某种幽暗虚空当中。
四周满是无数一闪而过的各种光华碎片。
在那些光华碎片当中,似有着无数天地、无数景象、无数的星辰日月。
可是他根本看不清,也根本来不及看。
只是被某种十分古怪的力量包裹着,朝着某个方向牵引着疾速飞遁过去。
紧接着,他又感觉自己像是钻过了某种非常狭隘的缝隙。
钻过缝隙之后,顿时所有的逼仄狭隘之感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之感再度传来,苏墨只觉眼前幽暗退去,耳边又听闻无尽风声响起。
那风裹挟着黄沙,直刮得一片天昏地暗。
咦?
莫不是又给我送回无渊沙海的狂风当中了?
苏墨还未从两界牵引的眩晕中完全恢复过来,只是凭借本能,催动体内定风珠。
乳白色毫光亮起,将漫天风沙阻挡在外。
他这才有功夫打量四周。
却见自己身处一条峡谷当中。
入眼可见满是黄土、风沙,简直遮天蔽日一般。
这是给我送哪儿来了?
怎么是一处荒无人烟所在?
他对这方世界一无所知,更不知该往何方。
幸而这峡谷只有两头,一头黄沙漫天,几乎让人看不清路,而另一头却要好上许多。
苏墨自然是往风沙较少的那一头前行。
可刚要迈步,却见一侧的峡谷中居然还有一个幽暗山洞。
好奇心驱使之下,他仗着有定风珠护身,不惧风沙,于是干脆就往洞内走去。
山洞很浅,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人盘坐。
这人早已没了气息,体内更无半点生机。
可奇怪的是,这具遗体中的血肉精气却并没有流逝。
细细看去,依旧是栩栩如生,与活人并无二致。
难不成是刚坐化不久?
可什么人会悄无声息殒命于此?
苏墨心中不解,可一番查探过后,却发现此人竟是身无长物,唯有一身衣衫而已。
而观其穿扮,倒也有些像是道门中人,却又并不完全相同。
眼看是没有丝毫线索,苏墨看着那盘坐之人的长相,心中却是突然一动:
自己出门在外,虽说是在另一方天地,却是人生地不熟,说不得还要多几分凶险,须得改头换面伪装一番才是。
可若要自己去变化,只怕又是要被人人说丑了。
而眼前这人别的不说,长相倒是丰神俊朗,颇为不凡。
念及至此,于是催动起体内【颠倒大衍符】来,脸上容貌变化,很快就变作与盘坐那人一般无二。
……
一片满是黄土的旷野之上。
入眼尽是苍凉,连杂草都不见一株,更不提什么人烟、野兽了。
突然有破风之声响起。
只见数道遁光落到地上,现出其中人影来。
其中三人被围拢当中,五人包围在外。
五人当中,一位眼神阴鸷,脸上有一道斜疤的中年男子冷笑开口:
“跑啊,再往前跑就是黄风岭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那黄风当中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