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脸上错愕与担忧之色交替，抬手就要去摸九凤额头：“小姐你是不是糊涂了？哪里来的苏道长？”
九凤无奈挡住她伸来的手，温软笑道：“自无妄法会之后，这天下背葫芦的少侠多如牛毛，可葫芦里真装了神兵的却是少之又少，而身负神兵，丹道二境又有这般修为手段的，只怕世间也仅有苏道长你一人罢了。”
苏墨敢施展神兵，自然也就做好了被人认出身份的准备，当下也并不意外，同样笑着回礼道：“道友谬赞了。”
阿青闻言睁大了双眼，正要惊呼，忙伸手捂住了嘴，脸颊浮上两抹红晕，一直延伸到了耳根。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墨半天，然后才不可置信道：“你真是斩杀了峨眉那两个恶道的苏道长？可是，可是，怎么变作了这副模样？”
言语间依旧有些狐疑。
九凤伸手将她拉回来：“以苏道长如今的名头，出门在外只怕多有不便，使些手段掩藏身份乃是应有之理。”
阿青这才面露恍然，却依旧喃喃着：“只是这也变得太丑了些……”
真的有这么丑吗？
苏墨有些受不了了，于是催动体内【颠倒大衍符】，顿时面容变化，从塌鼻薄唇的江湖侠客变回了原本唇红齿白俊俏道士的模样。
看的身旁两人都是眼前一亮，阿青“呀”了一声，顿时转羞为喜：“还真是你！”
苏墨又冲两人拱了拱手：“敢问可是扶摇风眼妖圣门下当面？”
妖圣九离，乃是妖族圣祖，其本体为上古蚕虫“不知秋”。
此虫春生夏死，故名不知秋。
却偏偏有这么一条最是孱弱、最是短寿的小虫化了形、开了智，明悟了修行。
只是受自身虫躯桎梏，始终不得大道。
于是又历九世修行，最终才走出了自己的道途，以此合道。
当今妖族精妖、蜮妖、灵妖三条修行道路，便都是由那位上古妖圣所开创。
自上古仙佛量劫之后，相传这位妖族圣祖已身死陨落，也有传说其转世重修，又或者受创隐世。
总之这位妖圣与其道场姑射山妖圣殿再也没有现过踪迹。
此后大部分妖族便跟随妖圣后人退入了扶摇风眼。
这也是北漠唯一的一处洞天。
另外还有不少妖族居住于冀州以东，也就是欧丝之野的不咸山钟离谷洞天。
相传此处洞天乃当年追随妖圣的三位妖姑所立。
此两处洞天皆为妖圣门下。
自中古以后，圣门妖修与人族虽偶有纷争，但大体上还是相安无事。
直至约四万年前的近古，南溟奇洲皮母地丘鸣鸾谷洞天出世，从此世上妖族又多了一个五行宫传承。
此道妖修不尊妖圣，而是崇奉孔雀圣主。
自五行宫兴起之后，便大肆招揽妖族，却不约束门下妖修，因此常与人族修真爆发冲突。
长年累月之后，人妖纷争愈演愈烈，两族仇恨日深，大战在即。
最后还是由中古平息了梵宗之乱的佛门仙峰寺调和。
从此人妖两族除却散修之外，一般有门有派的传承都划分了势力范围，轻易不得插足对方地盘，否则便可随意处置。
而苏墨之所以能认出对方来历，恰恰是因为九凤所展示出的凤凰妖身。
相传妖圣九离血脉传承者，有九变之能，可随着修为境界的精进，最多能修炼出九种形态样貌。
这与寻常神通术法的变形之术不同，与神真一道所修炼的法象也不同。
妖圣血脉传承所修炼出的九种形态，都为真身。
故而九凤以人族形态示人之时，她便是真正的人族，先前展露火凤之躯时，便也是真正的凤凰。
若非如此，凭借索格三境修为的瞳术神通，又怎会看不出来端倪呢？
玉琼山与妖族素来没有什么仇怨，而且圣门与五行宫不同，和人族向来也算友善。
最主要的是，当日出山之前，师尊说她招惹的“苦主”是一位散仙。
既然是散仙又不是妖仙，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又加之方才三人通力合作，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故而苏墨与这两位妖族相谈间也颇为友善客气。
九凤也不扭捏，盈盈施礼道：“九凤正是扶摇风眼妖圣门下，我圣门于人族地盘行走多有不便，隐瞒身份实非得已，却是怠慢道长了。”
一般而言，九州乃是道门的天下，妖修是较为少有的，北漠妖族倒是不少，可这里以实力为尊，人和人之间都天天打，人和妖就更不必多说了。
但那些多是散修，像是圣门的妖修，又加之参与了人族势力之间的争斗，还是颇犯忌讳的，若是堂而皇之，难保不被打为妖邪、遭受群起而攻。
苏墨忙还礼：“彼此彼此！”
他自己不也改头换面来着么。
然后又道：“九凤无需客气，也不必再称什么道长，小道得家师赐道名‘砚之’，以此相称便是了。”
听他提及家师，九凤眼中闪过惊奇之色：“听闻昔年玉枢元君于北漠搅动风云，以二境修为直杀的一众三境都是人心惶惶，谈之色变，不想今日徒弟竟也来了。”
苏墨闻言面露茫然：“师尊她当年也来过？”
他知晓自家师尊招惹过北漠的一位散修，但怎么想也至少得等到境界高了之后再招惹的吧？
二境就招惹仙人了？
这般手段气魄和胆量他就连想都不敢想。
至于什么二境杀三境，在仙人面前这都不算事。
九凤见他神色，顿时也奇了：“你竟不知？”
苏墨摇摇头。
自家师尊当年的事情，他也不好去追着问。
不过既然听人提起，自然也就生了好奇之心，连忙追问。
这才知晓，师尊竟是北漠出生，而且还是屠苏城城主之女。
只因屠苏城临近一片大绿洲，引起掌控那片绿洲的大势力觊觎，惨遭屠城，一夜之间，屠苏一族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城主幼女，正好被玉琼山一位路过的高人带走。
彼时的苏景秋还未满八岁。
谁也没有将这屠苏族的遗孤放在眼里。
却不想仅仅两年之后，昔年那位幼女就重回漠海，以二境修为展开复仇。
此后近十年时间，她来来回回，几度进入漠海，将昔年参与屠城者一一手刃。
有仇家心生畏惧，去寻求靠山，她便连靠山一起杀。
直杀的无人再敢出头，直杀的昔日仇人死绝，一直杀出了【玉枢元君】这个名号。
光是三境高修，就斩了不止一手之数。
十载岁月里，无论是面对三境还是二境，无论是面对多少人，她始终都是孤身一人，那位将她带回玉琼山的高人唯有一次出手，还是在漠海一位元婴真人将要下场之时出手阻拦而已。
苏墨听完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师尊竟还有这般经历。
更不知道师尊那【玉枢元君】的尊号竟是如此来的。
花费十载岁月手刃仇敌，其间不过偶尔在修为遇到瓶颈之时，才短暂前往他处游历，寻找突破契机。
大仇得报之后便一直在山中静修。
也难怪以师尊的天资，竟是在九州声名不显。
这便是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么？
苏墨一时心中感慨。
听得九凤提及师尊往昔，一时将两人关系拉近不少。
唯有阿青在旁听了半天，却是插不上嘴，急的险些跳脚。
于是九凤轻笑着将她拉到身前：“阿青乃是青丘之后，为我圣门一位长老收养，给她起名便是‘青霓’。”
狐妖一族最古老的血脉便是青丘氏与涂山氏。
其中涂山狐族擅魅惑，青丘狐族擅变化。
这是狐妖血脉天赋中所带来的神通。
以青狐之变，若非有意探查，瞒过寻常三境倒也不难。
可苏墨却是双眼一亮，好奇道：“狐族？有尾巴么？”
天地可鉴，这话真是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然后就见青霓双颊上的红霞更深了几分，甚至红到了脖颈。
他赶忙摆手道：“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