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在临近城池的上空停下,露出三人身形。
骤然间,苏墨产生了一种被许多目光注视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又很快散去。
三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连忙设法隐去身形。
然后才凝目向下望去。
只见房舍推倒、建筑毁伤、草木伐尽,一片破败景象。
而在这一片废墟之中,还有不少身影在四处寻觅,动作隐蔽,互相戒备,尤其是在城主府的位置,这样的人影就越多。
“这些是漠海中的匪帮和商队,既有修真,也有武者,来此碰碰机缘,寻觅一些遗漏的宝物。”
黑纱女子对这种事情看似很熟悉,知晓苏墨刚从神洲来此,于是在旁解释道。
漠海虽然环境险恶,却也并非没有规律可寻,常年累月之下,各绿洲与绿洲之间,自然就被人总结出了可安全往来的路线与时机。
而依托这些安全路线,也就自然诞生出了互通往来的商队,有了商队,自然也就有了以劫掠为生的匪帮。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下,无论是敢于在绿洲之间行商的队伍,还是敢于劫掠商队的匪帮,各方成员实力都不会差。
甚至于双方之间的界限实际上也比较模糊。
有时候商队在外见到同行,若是对方所携带的货物比较贵重,而实力又不如自己,那往往也会就地转职成匪帮。
总之这地界民风彪悍,实在乱的很。
苏墨也自是有所了解的,并不感到惊奇。
他只是低头眺望着下方城池。
整座弥罗城都早被各方大势力犁过一遍,已是完全毁坏的迹象,现在的这些人只不过是来捡漏的。
只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在这废城中的各处,还有不少人影正在暗中观察,应当是隶属于各大势力的探子。
想来也是怕落下好东西。
下面这些人若是捡着小漏也就罢了,可若是真正挖掘出什么宝贝来,只怕是出不了这座废城。
“这些人实在可恨!好好的绿洲糟蹋成如此模样,想再恢复生机还不知要多少岁月!”
阿青语带气愤,对下方人群的行为极为不满。
黑纱女子缓缓摇头:“即便没有这些人、弥罗城尚在,这片绿洲也即将荒废了。”
苏墨同样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城中唯一的一条河流之上。
只见其中河水已然完全干涸。
这就说明此处绿洲之下的灵脉暗河已然枯竭,不久之后,这座废城就会被黄沙再次覆盖,成为又一处遗迹。
看到这幅景象,黑纱女子似乎也颇为感慨,叹气道:“昔日弥罗城一夕没落,历经半个甲子,眼看又有再起之日,却不料竟是幻梦一场,两万载传承断在了这里。”
言语间满是唏嘘。
苏墨却有些不解:“你说弥罗城还有再起之日,不知何意?”
女子抬眼看了看他,半晌才道:“也罢,既然张氏已灭族,倒也算不得什么隐秘了。”
说着,她又反问道:“弥罗城张氏乃是漠海少见的道门修真,不走武道,而他们一族修行法统根本不知你可知晓?”
苏墨点点头:“天帝印。”
这并非什么秘密,女子倒也不诧异苏墨会知晓,只是继续道:“当年从无渊沙海中逃出来的寥寥几人里,也并非都是张氏旁支,实际上还有一位八岁幼童,乃是昔日弥罗城城主一脉嫡传,只不过是怕外人觊觎张氏底蕴,引来杀生之祸,这才将此事当做隐秘瞒了下来。
“而这位张氏嫡传实乃不世天才,于修行一道上惊才绝艳,以【天帝印】为根基,走神真道修行,八岁修道,不过十载就修成法象破入二境,你可知他所观想的是哪尊大神?”
说罢也不等苏墨回答,而是顾自又道:“正是九重天天庭之主,【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大帝】!”
此言一出,就连苏墨也是面露惊异。
竟是以这尊大神入道!
不过随即又觉察出不对来:
“莫不是请的天帝本尊?”
神真一道修行,极少见存思神灵本尊的,更何况是天庭之主这等大神。
只因此类大神位格过高,修行者真灵不仅无法统摄,甚至反会受其镇压,若是强行观想其神意,反倒会令自身真灵萎靡乃至受创,更不要说请入内景修成法象了。
可听这黑纱女子话里的意思,那位张氏后人竟是真的修成了天帝法象?
这已是不能用天资才情来描述了。
苏墨完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凡人才能存思的了如此位格的神明。
可黑纱女子却是笃定点头:“听闻神洲神真道祖庭之一的云梦泽中,有弟子以六御之一的勾陈大帝作为观想凭依,修成【伏威摄雷真君】法象,已算得是天纵之资,乃千百年来难得的天骄,可到底非是西方太极天皇大帝本尊,较之这张家的后人,还是差了不少。”
她这话说的很是巧妙。
一方面是在感叹张氏的那位嫡传天骄,另一方面却也是在暗示自己身份背景,好作为对苏墨的威慑,免得这位陌生修士生出什么别样心思。
张氏一族掩藏的隐秘、神洲道门的弟子根脚,在她口中都是了如指掌。
有这等眼界、知晓如此秘辛,很显然,此人来历绝对不凡。
可黑纱女子却并没有明言,只是流露出悲悯之色,叹气道:“只可惜,如此天骄不待长成,便就此夭折,若是再有百载岁月,还不知会有如何成就。”
苏墨听得亦是心有戚戚焉。
诚然,再是如何天资绝艳者,都是需要成长空间的,而在他们尚弱小之时,任何一次意外都有可能因此殒命。
可不经磨砺、不历凶险,空有才情,却也是无法成长的。
这就是修行的矛盾之处。
古来有大成就者,不仅要有卓绝的天赋,更也依靠各种机缘、福源。
一番感慨过后,黑纱女子才止住了话头,转向苏墨道:“既已见过弥罗城,当可证实我先前所言非虚,孟少侠不知是否也该展露一下诚意?”
苏墨想了想:“稍等片刻!”
说着祭出【星雾】,然后气息一敛,整个人就此消失无踪。
“小姐,这——”
两名女子被吓了一跳。
当着自己的面隐遁,而且还完全无法探查出来端倪,这是什么手段?
苏墨借助【星雾】敛去身形,快速潜入弥罗城中,然后按照札答兰所言,于城主府废墟某处找到了一个红玉小盒。
这盒子似有隔绝宝物气机的效用,而且又被藏的极为巧妙,便任由一干人等将城中掘地三尺,却是没被发现。
苏墨得了东西,正要离去,心中突然一动。
然后他从腰间承露囊里摸出一枚玉琼金来。
正是钱法局特地交予他的那一枚,也就是当年那支商队中所遗失的钱币。
钱币甫一取出,刚接触到外界流转的灵炁,其中所留烙印便立即被触动。
果然是这里!
苏墨心中不由一喜。
过去半个甲子岁月里,这枚玉琼金就是被保存于这片绿洲当中。
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难不成当年的事情真与弥罗城有关?
只不过张氏一族已被灭族,即便自己找对了地方,又该上哪里去寻线索?
苏墨刚陷入苦思,却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