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库苏城亲卫深陷入那幽幽暗暗的瞳孔倒影之中,肉身僵直,失魂落魄。
石庙中其余几人也同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
白发老者刀气骤然爆发,雪白刀光缠头裹脑,一举逼退苏墨,随即抽身而退。
苏墨剑锋交织护住身周,同样也退后几步。
两人一触即分。
三颗血红的珠子上下翻飞,环绕在那名二境修真一侧。
黑纱女子长枪护在身前,将侍女阿青拉到身后。
几人同时看向火光中的三个身影。
就见那三名亲卫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变得干枯、松弛,然后开始长出了皱纹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三人就仿佛经历了几十载岁月,腰背开始伛偻,形容枯槁,一身气血大量流失,已是垂垂老矣。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那名梵师始终端坐不动,只不过是睁开了双眼而已。
面对这等诡异景象,库苏城的两名首领警惕之心大起,两双目光死死盯着那名赤裸上身、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
然而就在三名亲卫即将老死之际,他们体内的血气却又突然旺盛起来。
皱纹消失,皮肤再次恢复紧致,腰背开始挺直,面上容貌从老者恢复成中年。
然后是青年、少年、童年。
可这依旧没有停止。
衣衫落到地上,哭声响起。
原地只剩下三名婴孩。
又见这三名婴孩渐渐缩小,变作一团跳动着的血肉。
直到最后,连肉团都消失不见,原地除了三套衣衫之外,再无他物。
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苏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就在不久之前,他同样用手中长剑斩杀了三名亲卫。
可与那梵修所用手段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这种能让人瞬间老死,再返老还童直至完全消散于天地间的术法,简直闻所未闻。
几有诡异可怖之感。
他终于明白,为何神洲道门始终都对梵宗有所防备了。
看这诡异的手段,又哪里像是什么正道?
分明与魔道也无异了。
黑纱女子与那侍女阿青对视一眼,目光中同样流露出警惕之色,显然也是对这来历不明的梵修起了防备。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一切怖畏,无量痛苦,皆由心生。
“一切身皆为业身,一切相皆为业相,唯觉种梵胎者方得喜乐,复归大须弥。”
枯瘦男子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然后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看向白发老者和阴柔男子。
就见库苏城那两人脸色明显的难看起来。
白发老者将长刀横于胸前,那位修真的三颗血珠也不再游走,而是凌空漂浮,蓄势待发。
可他们却没敢立即动手。
那位梵师所表现出来的修为已经远超两人的认知,即便拼死一争,他们也没有把握能够逃出生天。
“两位施主杀业缠身,罪孽深重,何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金毗罗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笑意,一双眼眸中满是平和。
可他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无人敢小觑。
阴柔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惧。
白发老者艰难咽下一口口水。
先前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两名女子身上,并没有在意石庙中的另外两人,只当他们是于此躲避沙暴的旅者。
却不想那年轻公子竟是一名剑法高明的剑客,差点因此坏了自己大事。
而那位始终枯坐的男子则更是可怕。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认了出来。
看此人穿扮,竟好似是西域那边的僧人。
不,不对!
这不是佛门中人!
这是天竺的梵宗修士!
梵宗修士怎么会跑到漠海来?
老者心中惊疑不定,只能艰难开口道:“食其禄,终其事,我等乃是奉玉海库苏城主之命,无意叨扰大师,还望见谅。”
既然对方没有立即动手,那就说明还有缓和余地。
他将自己身后的背景搬了出来,寄希望于对方能忌惮玉海的名头。
“一切因,一切果,生一切因果,蒙业尘、污业身、染业相,业报缠身,难得解脱。”
金毗罗摇头叹气,随后又道:“回去告诉你家城主,劝其勿要再造业障,方得种喜乐。”
老者和阴柔男子很显然并没有听懂金毗罗在说什么,但也明白对方是愿意放自己离去。
顿时如蒙大赦。
他们脸上依旧带着惊疑警惕之意,脚下步伐缓缓移动,倒着往庙门外退去。
“只是劝人悔过,一人足以。”
平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两人脚步顿时僵住。
“两位施主因果缠身,只恐执迷不悟,再入苦海,不如留下一人,由我来消解业障,得见喜乐。”
惊恐之色顿时从两人脸上升起。
两人对视一眼。
阴柔男子反应稍快,连忙开口道:“大师所言如醍醐灌顶,在下已然顿悟,日后定当行善积德,只求消弭往日罪业!”
脸上尽显诚恳之意。
白发老者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同伴急道:“你——”
金毗罗脸上露出笑意,看着阴柔男子微微点头:“你,有慧根。”
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
白发老者全身肌肉紧绷,握着长刀的指节都已发白,时刻准备暴起。
可金毗罗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既然有如此慧根,那你便留下罢,我送你往大须弥,得见大喜乐。”
阴柔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白发老者却是大喜,忙行礼倒退,见果然不受阻拦,再也顾不上同伴,脚下步伐加快,转瞬间就出了庙门,消失在茫茫沙暴里。
阴柔男子脸上表情变幻,神色难看无比。
他看着金毗罗那张枯瘦的面孔,突然一咬牙,面前三颗血珠射出,瞬息间就已打到对方身前,同时身形一闪,就要退到外面风沙当中。
可下一瞬他的身形就僵在了原地。
三颗血珠无力坠落到地上,化作几缕尘沙。
然后就见那男子身形扭曲变化,紧接着同样化作一缕烟尘,被收入了金毗罗面前那盏青灯之中。
灯火再亮几分。
光影中,仿若有一张扭曲面孔正在挣扎。
“于此青灯中燃千载岁月,便可消尽你所积业障。”
金毗罗双手合十,面上尽是虔诚之色。
见到这一幕,苏墨不自主就后退两步,远离青灯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