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一瓶【天河星砂】才终于炼化。
其中所蕴含的性质被尽数炼出,外状也熔成了一团璀璨的星光,又被疾火一催,已然有了些飞炼的迹象。
至于那些无用的杂质,则是落到了炉底,随着苏墨手指一引,器炉浊窍打开,便就此排出炉外。
做完这些,他终于稍稍松了口气,额头已经开始隐隐见汗。
莫看他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这炼性到底不似熔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旦炼毁就再也无救了。
要知道他身上可就这么一瓶星砂。
再是如何准备充分,也终究是没有练过手,故而方才是鼓着一口气全力施为。
但这结果倒还算是令人满意的。
拢共炼出了约莫九成的性质。
对于新手而言,大约能算得上及格了吧?
接下来就是苏墨所擅长的部分了。
那就是施展印诀,布下禁制。
而这禁制本就是师尊炼制【天罗】之时所展示过的,如今也不过是依据材料性质和法宝功效稍作调整而已,大体上无需做过多改动。
看着苏墨手诀翻飞舞动,指尖调用的法力、真元,法咒中所蕴含的法韵、真意,无一不是恰到好处。
而且还犹有余力,来控火掌风,不断调整着器炉中金料、性质的形态转变,使之能与炼器手法一一映照。
一道道印诀打入器炉当中,黏连着熔融的金料与炼出的性质,将此二者重新融合,以玄奥的法意韵律布下种种禁制。
火炉旁的两位长辈禁不住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神色中的惊喜之意。
炼制法宝,其材料性质捉摸不定,金状又极难把控。
虽然各种炼器法门之中都有详尽阐述,可那些也只不过是定势,即便能依此来做到极致,也不过堪堪入门而已。
而在实际的炼器过程中,气候、环境、器炉、炉火、炉风乃至金料本身的性状都并非是一定的。
又加之各人转火抽添的手法不同,这就导致了炼器之时总有变化。
器炉中的金料何时熔、何时飞,性质何时炼、何时伏……
往往都有那么一息两息,有时甚至只有一两个瞬间的差异。
而施诀布禁,要的就是对时机的把控。
有的印诀,就是要在金料将飞未飞之时打入,而有的印诀,又需要在性质刚伏的瞬间关联。
可布禁不同于平常施展术法,是不能将印诀掐在手上不放等候时机的。
一道禁制有多少手印诀,须得依次打出,其间何时缓、何时疾,都有既定的节奏,节奏一乱,法意就散了,轻则效用大减,重则无法成禁。
故而炉内炉外,都要两相映照。
打到哪一手印诀,炉内金料性状正好处于什么状态。
两边时机越是契合,炼制出来的法宝品相自然也就越好。
而这种对于时机、节奏的把控,是无论如何耳提面命、博闻广记都很难教会、学会的。
与修为境界的高低也并无太大关系。
有时候,就是真的全凭手感。
就连炼器者本人也很难说的明白。
实在是玄之又玄。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了。
有的人天赋好,哪怕是面对不熟的金料,炼过一两次之后,感觉自然就上来了,对于炉内材料性状转变的把控总能恰到好处。
有的人没有这块天赋,哪怕炼上千次万次,也依旧只能在下游徘徊。
而眼前这位年轻人,就绝对是此道中的佼佼者。
谢志平心中不由想着,也难怪万师伯念念不忘,似这般优秀的弟子,又有哪个见了能不起爱才之心呢?
洪斗南则要想的更远一些。
炼器、炼丹,此二者之间是有不少共通之处的。
而丹道最为关键的,自然就是二境圆满之后的黄庭炼丹了。
这是以身为炉鼎,炼真炁之性,结金丹大药。
一旦炼成,自此入三境,成就修真根基,我命由我不由天。
以眼前这年轻弟子的天赋,初入二境就能掌握如此炼法,想来待得他日炼丹之时,应当也不会遇上什么关隘的了。
旁人的感慨苏墨自然无暇他顾。
他刚将炉内的星砂炼成,随即抽调巽风,又转至丁火慢养。
就这么一个空档的功夫,手中已是多出了一个小瓶来。
瓶口打开,一团流淌翻涌不断的云雾从中升起。
然后苏墨手指一引,将这团【云涡玉露】送入投料口中。
即便是小火慢养,可此时器炉中的温度依旧高的吓人,这可是能熔炼金料的火候。
云雾一入炉中,立刻就要飞炼消散。
苏墨眼疾手快,指尖巽风再催。
炉内风火大涨。
可这火势却也并非一味炽盛。
而是被裹挟着,卷出一条风道来,引着即将消散的云雾,融入了刚刚受丁火疾炼,正要转飞的星砂当中。
时机把握的正好。
刚要飞炼的灵液与半熔半飞的星砂两相结合,融成了一团如纱似雾的星云。
苏墨手上印诀再起。
【天河星砂】与【云涡玉露】本就有“轻”这个特性,故而新炼制的法宝,他不打算使用虚实转化之法。
而是直接虚实相合。
这般所炼成的法宝乃是无形之物,叫人难以琢磨,若要伤人,其中又有星砂原本的“金”、“火”、“水”三性可用。
可谓是变化莫测。
较之原本的【蜃光】,又是高了不止一重境界。
至于敛息隐遁,自有【云涡玉露】的幻化之性可用。
看到这里,旁边的谢志平与洪斗南心中又升起一丝惊讶来。
竟然是要炼制一件无形之宝?
此时的法宝已然基本炼成。
在谢志平看来,此宝印诀禁制的布置极为高明,炼器手段也恰到好处,基本是将材料性质给尽数发挥出来了。
虽然并未用上太多特殊的辅料,也没有采用更为玄奥的炼制手法。
但至少也有中品法器的品相了。
对于一位二境修真而言,只用两件主材,就能炼制出如此品阶的法宝,已然算得上极为了不得了。
可就当他准备等苏墨开炉收器,一观这法宝效用之时,却见苏墨并没有收火的迹象。
还准备做什么?
他心中困惑。
然后就见对方居然又摸出了一个瓶子来。
只不过这个瓶子不似之前两个般是透明的,而是以铅石为器,封的极为严实。
莫非是——
只见瓶口打开,内里是满满一瓶玄黑色的液体。
这是煞水!
他顿时瞪大了眼。
竟然是【癸水真煞】!
这位小师弟究竟是有过怎样的奇遇?
居然还得到了如此宝物!
当今的天下,真罡真煞已是极为难得。
想他二境时候,在外寻觅不知多少年,却终究求而不得。
只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道灵罡、一道灵煞,以此来炼就金丹而已。
较之真罡真煞自然是不如,可要知道,世间还有不知多少修真,连灵罡灵煞都得不到呢?
可自己这位小师弟居然已是富裕到用真煞来炼器了吗?
只不过。
这件无形法宝当中,炼入真煞又有何用?
他正觉有些困惑。
苏墨已是屈指一弹,将一滴煞水送入器炉中。
与此同时,指尖一缕炽白真火也随之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