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那名西蜀剑修盘坐许久。
周身气势愈发强盛,剑气如毫光一般绽放而出,渐渐汇成一道长虹。
凌冽剑意锋锐逼人,即便隔着百丈距离,仍有不少修为稍差的弟子寒毛直立,更有甚者只觉眉心刺痛、如芒在背。
不过一境修真,竟然就有如此强横的剑势?
不仅是在场弟子,就连不少师长们眼中也不由带上了一丝讶异之色。
同在西蜀,玄天宗不显山不露水,名声始终被峨眉山压了一头,尤其是近些年来,更是愈发沉寂了。
几乎快要令人忘记了这也是同属三十六洞天宗门之一。
却没有想到,在玄天宗的年轻一辈里,竟还出了如此的一位剑仙种子。
“崔青余,崔青余……崔……”
碧梧子睁开双眼,凝视着高台之上,突然目光一亮:“是那个崔?”
李浦不解道:“师父,这人有些来头?”
碧梧子摇头迟疑道:“漱月池玄天宗开宗于四万年前,祖师便是姓‘崔’,传言这一条血脉始终不曾断过……”
李浦闻言顿时一惊。
如此说来,高台上那位剑修岂不是玄天宗嫡传中的嫡传了?
四周看台当中,不少人都已想到了有关那“崔”姓的来历,看过去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异色。
而在那面古朴的宝鉴之上,也开始有丝丝缕缕的剑气流转。
无论是自身的气势,还是灵宝所展露景象的速度,看似都要比之前一位神霄派弟子更胜一筹。
不愧是玄天宗祖师血脉嫡传!
人群中开始传出些低语声,间或夹杂着一些赞叹。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突兀响起,传遍大殿。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殿内一侧,就在临近漱月池的看台之上,突然一道剑气冲天而起,锋芒毕露!
是峨眉山!
有人皱眉。
被玄天宗传人抢占风头,夺了眼球,引起峨眉弟子不满了?
西蜀玄门之间也还有如此争斗吗?
世人只道峨眉剑修在外嚣张跋扈、行事霸道,却不想他们在西蜀同道之间竟也是如此盛气凌人。
连他人展露丝毫风采也看不过去么?
剑气只是些微显露,随即便再次收敛。
可那股子令人生寒的剑意却并未立即消散。
而受到这剑意的影响,高台之上那刚刚成形的剑气长虹猛然一颤,却是有了溃散之势,宝鉴之上显露的景象也随之消失,又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模样。
苏墨双眼凝视着远方看台。
方才峨眉山看台上展露剑气之人,正是他们掌教亲传弟子孟灵枢!
此人当日在仙府中为自己所伤。
可那最后一剑被简沐白挡下,未竟全功,故此伤势并不算太重,一月时间能尽复倒是不算奇怪。
但看他刚刚那道剑势,却是比之一月之前更盛三分。
这么短的时间里,此人修为进益竟有如此之大?
苏墨神色间不由露出了些许诧异。
“极品宝兵。”
身旁一个古井无波的声音响起。
转头看去,却见师尊神色未变,依旧端坐看着高台之上,连眼皮也不曾抬向峨眉那边半点。
苏墨面色不由一凛。
刚刚损毁一口上品法宝飞剑,这就立即赐下了极品宝兵。
峨眉山还真是财大气粗、底蕴惊人。
但他心里倒是不怎么在意。
以自己如今修为,即便孟灵枢执掌极品法宝飞剑亦是不惧。
而且……
等开完法会就该破二境了,更是无需担忧。
“你可千万别在这法会之上动手哈……”
周唔见突然探过头来。
话是对着苏墨说的,眼光却是看向苏景秋。
他是真怕这师徒俩一言不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师伯放心,弟子自有计较。”
苏墨从看台上收回目光,平复心境,对周唔见点头笑道。
后者没有多说,只是看他神色显然是不怎么信的。
毕竟就在几日之前,这师徒俩还在当众密谋要怎么对付峨眉弟子,也不知这两日他们到底商定了些什么。
他如今就盼着这三日法会能平平安安,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高台之上,直到一刻钟时间过去,那面宝鉴却再没有显出任何景象。
如虹剑气缓缓收敛,崔青余站起身来。
可惜了!
不仅是在场不少高修生出惜才之心,就连许多同辈弟子也是暗自感叹。
这位玄门剑修分明是即将有所感悟,却因峨眉山的横加干预而功亏一篑。
是单纯的不忿对方天资卓绝、展露风采?
还是干脆刻意阻挠对方参悟所得、更进一步?
峨眉山行事也未免太过跋扈了一些!
虽然他们对付的同是玄门剑宗,但这里可不是西蜀!
大殿之内,望向峨眉看台的目光不由都带了些异色。
尤其是漱月池那边的诸多弟子,更是露出了恼怒愤恨之情。
唯有那崔青余脸上不见丝毫沮丧之意,只是依旧对着梁邱生行了一礼:“多谢前辈赐法。”
然后就转身走下高台。
梁邱生叹气摇头:“却是老道我疏忽了!”
他转头望向看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小侄年轻气盛,一时按捺不住,剑势应激而发,惊扰各位道友,抱歉抱歉!”
峨眉那边站起一人来,冲着四周遥遥拱了拱手,可话语里却听不出丝毫歉意。
而冲气治作为法会的主持方,那位大祭酒梁邱生却也同样没有进一步追究。
峨眉势大,作为道门魁首,天师道本就对玄门生有戒备之心。
如今眼看他们剑宗内部矛盾,对于道门而言,却反倒是一桩好事。
经过这么一番打岔,法会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之后上场的几人,均为道门弟子。
都是碧云派、崂山派、茅山派等大派。
却再也没有了前两人的风采。
绝大多数时候,那面宝鉴之上都没有任何景象生成,只有偶尔才呈现出短暂的模糊画面。
倒也并非说这些弟子都是一无所得,只不过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而已。
毕竟只能回溯六个月的时光,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即便天资再好,如此短时间内,除非有所奇遇、经历特殊,否则是很难积累深厚的。
直到又有十余人上过场之后。
北边云梦泽那边终于有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李浦?
苏墨看到那离席之人,又哪里会认不出来。
不想还叫他见着了一个熟人。
见着是道门七大正统之一的清净道,不少目光纷纷投了过去。
都想看看这天下顶尖的大教弟子究竟有如何表现。
“去吧。”
碧梧子脸色温和,笑着交代了一句。
“哎!”
李浦闷声闷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