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此来算的话,那当代掌教见了他至少也得喊一声“师祖”,而且还是“太”了不知多少代的师祖。
这就有些不像话了。
故此辈分就不能这么算。
因为山中规定入了三境方可收徒,而丹道修真,二境寿元最多也不过两百出头。
于是后来便定下了,各法脉山主、院府司首座们,互相之间就不管传代了,以每两百年算作一辈,只要是同一辈的,互相之间便按修道先后以师兄弟相称。
如此一来便清晰许多,起码这些山中高修之间基本都是同辈,最多也就差了一辈。
而各法脉弟子在外便以自家山主的辈分算,而在内部,自然就按师承传代来算。
与山主同代的便是大长老。
山主与大长老的弟子则是小辈,一入二境就是山中嫡传,若是入三境,那就是山中长老,便也能收徒了。
一般来说,不同法脉之中虽然人数有多有少,但基本也就同时存在两代、三代传承,也就是山主/大长老、嫡传/长老以及最小一代的真传。
这就轻易乱不了了。
至于内门云阙院。
干脆就不分代,也不分辈了。
不论一境二境,同为师兄弟,辈分与各山法脉最小那一代的真传相同。
等到破入三境,再以那两百年的辈分来算。
就好比钟怀远,他就是比各山主与大长老小上一辈,又比真传大上一辈,与法脉嫡传和长老们同辈。
可山中弟子足有近万人,若是见着不相识的,互相之间最多也就分晓个内门和法脉,谁又知道你是真传还是嫡传?
于是干脆便看各自修为、年龄,相差仿佛的称一声道兄,年长一些便叫道长,再高的则是道爷。
反正也没人追究,总归错不了。
所以山中才总说玉琼山不重辈分。
非是欺师灭祖,实在是分不清啊!
本来这就已算得上是天衣无缝了。
反正若换做苏墨来,他是理不明白这其中门道。
可谁曾想这里面竟还能出岔子。
这岔子还是在碧落峰上。
碧落峰当代太上长老,也就是苏墨的师祖,两百七十年前入内门云阙院,修道半甲子成就金丹,又十年入金丹中境,然后入主碧落峰,再续法统传承。
他的辈分其实才是与各山主同辈的。
可他的修行进益太快。
更没想到的是,他弟子的修行更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碧落峰山主就已传代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各脉首座之间差上一辈也是常事。
却没料到只是几年过去,好么,当年的苏师侄修为怎么比自己还高了。
这会儿若再叫师侄,合不合适先不说,主要心里别扭。
于是干脆破格,给苏师侄涨一辈,成了苏师弟。
反正和碧落峰这师徒俩就各论各的。
就一个特例,问题不大。
山中各脉首座几经商讨,都觉得此乃万无一失之举。
然后就到了苏墨这儿。
师尊的辈分是涨了,可他没入二境,还不是嫡传,得按真传来算。
山中各脉首座再次一番探讨,却依旧觉得无需太过忧虑,只消过上几十年,等苏墨入了二境,这隐患也就不存在了。
于是在山里行走,苏墨和自己师尊之间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辈出来。
但问题同样不大。
起码师尊和师祖是一辈的。
碧落峰还是三代同堂。
故此他这会儿听得郑义简的介绍,脑子里很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这位卓行云是星枢崖长老,当为嫡传。
按理对方得管自己师尊叫“师叔”。
那自己管此人也该是叫“师叔”。
这便错不了。
要不说郑师伯……哦不,自己得喊郑师伯祖——能执掌都教院呢,这脑子转太快了!
于是这才执了一个晚辈礼,恭敬道:“弟子见过卓师叔!”
其实自苏墨现身以来,星枢崖这位浓眉大眼的嫡传长老就始终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此时见苏墨行礼,他还有些不敢应,而是“咦”了一声:“你……破入二境了?”
卓行云微微皱眉,眼神里既是诧异惊奇,又带着十分的困惑。
他心里也在疑惑。
若是这位碧落峰的小弟子破入二境,那便正式成为山主嫡传了。
如此说来,对方岂不是与自己一辈了?
又怎么能管自己叫“师叔”呢?
郑掌院怕不是算错了辈分罢?
苏墨闻言也一愣。
怔了片刻之后才道:“回师叔话,弟子还未开辟宫府,尚在一境打熬。”
卓行云脸上讶异之色反而更盛。
他奇道:“怪了,我观你周身火性炽盛,绛霄九曲之中火属真意充盈,不说一境,便是二境专修火法的修士,也难见这般气象!”
他眉头越皱越紧,一双目光上下打量起苏墨来,像是恨不得内视看一看他内景究竟是如何景象。
郑义简见他模样,不由摇头失笑:“行云你却是有所不知,要是你知晓这孩子修炼的何等真火,便明白他为何能有这般势态了。”
在座人中,除开苏墨等三名弟子以外,就属卓行云修为最低,不过是初入金丹。
其他几人身为长辈,境界自然更高,就连外事元掌院周唔见也已是金丹中境了。
自然他们几个眼力要更好一些,能看出苏墨那一身火性的根源。
“真火?”
卓行云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苏墨。
而另一边,万长老万云崖更是面色复杂,一脸愁苦之色。
烟霞山,精修火法。
他又哪里能看不出来苏墨这一身修为?
这小子修得一身好真火啊!
他简直恨不得拍烂自己大腿。
真是修火法的好苗子啊!
这么好的徒弟,自己怎么就没能抢过来呢?
当初怎么就不敢跟苏师弟比斗一场呢?
只要打赢了,这徒弟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就算是打输了……
额——
他看了一眼石亭中端坐的那位紫袍女冠。
苏景秋始终低眉垂目,一言不发。
当初怎么就没让阮师兄去跟她打一场呢?
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