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胡彪他们在松山坚守的第26天,上午11点13分。
在滇缅公路M甸段,距离松山一百一十公里左右的一处位置上。
一队由数辆装甲车和坦克,五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满是烂泥的土质公路上缓缓行驶着。
因为被雨水连续冲刷的路面,实在过于松软了一些。
一辆鬼子马力有限的卡车,车轮忽然就深深陷入了深深的烂泥和车辙中,然后再也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开出来。
车队中的鬼子辎重兵们见状,不得不连忙下去要么清理轮胎,要么帮忙推车。
哪怕此刻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是泥水,脸上更是充满了疲倦,却是一点都不敢有丝毫耽搁。
没办法!目前在松山进攻的鬼子第18师团,每天都要消耗海量的炮弹、粮食、药品和其他物资。
经过多日消耗后,如今随军储备的物资已经非常有限。
若是得不到有效补给,第18师团的伤兵马上就要没有药品使用,战斗人员也要饿肚子了。
所以这一支鬼子辎重部队得到了严令,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山下鬼子的军营。
否则的话,从军官到士兵都要受到严厉惩罚。
十几分钟后,在数十个鬼子拼命推动,还有在一辆坦克的帮忙拖拽中,这一辆被陷住的卡车终于被拖了出来。
已经被耽搁了一会的鬼子车队,现在又恢复了继续前进的能力。
看到了这样一幕后,一众越发疲倦的鬼子们脸上,此时总算露出了一丝轻松和欣慰之色。
可就在这个时候,某个犹如泥浆里捞出来的一个上等兵,在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之后,猛地抬起头向着空中看了一眼。
等看清了空中情况,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恐惧。
嘴里凄厉无比地喊出一句:“空袭~”
在这样凄厉的叫声中,其他鬼子连忙向着空中看了过去,立刻看到无比惊恐的一幕:十几架飞机正向着他们俯冲了下来。
因为离他们已经不远,机翼下的机枪和炸弹已经清晰可辨。
反应过来之后,一众鬼子什么也顾不上了,亡命向着路边的雨林中狂奔而去,只是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时候想逃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一个小时之后,鬼子第18师团的师团长百武晴吉,在一阵推搡中醒了过来。
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老鬼子不仅满头的头发变得花白,精神极度萎靡,眼珠子中充满了血丝,身上更是充满了浓郁的酒味。
对比起一个月前,刚刚带队夺取松山任务的时候。
百武晴吉可以说老了足有十五岁,怕是熟人看到后一时间也有些认不出来,又或者是根本不敢认人。
不过只要稍稍想想,他当前肩负着的庞大精神压力。
比如说:第18师团目前已经伤亡过半,三个步兵联队都快打光了,不得不将一些后勤部队编入一线战斗部队,才能保证继续在松山上发起进攻。
但是到了现在,依然没有一点看到打下松山的希望。
导致每天晚上的进攻结束后,百武晴吉不得不靠着大量酒水麻醉,才能让自己睡着等情况,似乎也能够理解这个老鬼子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秋野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还有一些帝国军人样子?放松一点,用中华的一句老话来说,天塌不下来。”
强行打起精神后,百武晴吉在嘴里如此对副官训斥起来。
倒不是这个鬼子中将,到了如今心态依然能好成这个样子;说白了他不过是在强装镇定,又或者换一个说法,是基于最后一点中将身份的矜持,在强行装逼而已。
结果他这一个逼,连半分钟都没有维系下去。
副官面对着他的训斥,结结巴巴说出了一个巨大的噩耗:
“师团长阁下,我们刚刚接到了辎重部队发来的消息,他们遭到了对手的空袭,损失非常惨重。
几乎损失了所有的卡车,还有卡车上运输的物资。
人员战死了307人,重伤了211人,根据M甸方面军指挥部的说法,下一次补给到来的时间起码是三天之后。
而我们库存的弹药和药品已经很紧张了,粮食更只能维持两天。
所以,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撤退吗?”
在听到了以上连串的糟糕消息后,百武晴吉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就瘫坐在了一张行军床上。
他们的情况糟糕成这样了,确实到了必须撤退的时候。
只是一想到撤退的事情,他心中一个更大的悲哀立刻涌上心头;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能离开这里。
一是打下松山,干掉胡彪和他的伙伴们,为天蝗陛下被爆了那么多黑料的事情出气,洗刷那一份巨大的耻辱。
二是天蝗陛下亲自开口发布命令,让他们第18师团的这些残兵可以撤退到后方去休整。
以上的两个情况,几乎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了;不过真要认真对比的话,后者更加不可能一些。
毕竟那些黑料可是让帝国皇室在国际上成了一个笑话,更是在挖帝国的根基。
据说天蝗陛下都以历代先祖的名义发誓,一定要杀了胡彪他们;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肯让第18师团撤下去才怪。
想明白了以上这些后,百武晴吉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直咬到鲜血淋漓,他才恢复了一些冷静的情绪。
张开了鲜血淋漓的嘴巴,发出了一串的命令:
“不能撤退,今晚按照计划继续进攻。
立刻发报向南方军司令部发电报,为了维护天皇陛下的荣誉,他们必须派遣更多空军部队协助我们作战。
保证运输线和我方军营上方的安全,还要给我们进行空投补给。
另外出动一个大队,分头去周边M甸人那里抢大米、鸡鸭和耕牛等一切能吃的东西;还有将遇上的华侨,全部都给我抓回来。”
发布出这些命令的时候,百武晴吉脸上满是不正常的疯狂之色……
三个小时后,在松山反斜面的营地中。
瘫坐在地上,没有丝毫精气神可言的张立宪和何书光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眼神。
在牵动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起哭还难看的眼神后。
两人算是在极短时间里,就达成了一个艰难共识。
在这样的共识下,两人分别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把手枪,要么是将枪口顶在了自己下巴上,要么将枪口塞进了嘴巴里。
指尖缓缓扣动起了扳机,居然是要自杀的架势。
此刻都不用如何认真观察,就能看到张立宪和何书光两人身上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
身上有多处被纱布包裹的伤口,鲜血已经从纱布中渗透了出来,显示这些伤口的伤势已经相当严重。
更糟糕的是,他们脸颊、脖子、手背等露在了外面皮肤上,不仅有着好些脓疱,好些皮肉已经烂了一片,看起来恐怖无比。
之所以如此,那是在昨天晚上鬼子的某次进攻中,再一次地使用了毒气弹。
双方在毒气弹中展开了一场白刃战,过程中两人都干掉了好几个鬼子,但是鬼子临死之前也拉下了他们脸上戴着的防毒面具。
虽然时间并不长,两人又戴回了防毒面具。
可是脸上的皮肤接触到了芥子气后,依然受到了糜烂性的伤害。
那么问题就来了,张立宪和何书光两人,如今是自觉身上的伤势太重了一些,为了不至于拖累胡彪等人,才出现了以上掏枪自杀的举动?
当然不是了!两人当前的举动,是因为他们的心死了。
因为他们心中那一个神一样的男人,形象已经彻底崩塌,让他们感觉自己以前所信仰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更为具体一些,离着上一次虞啸卿发射弩炮搭建索渡口,如今又过去了十几天。
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虞啸卿等人又尝试了多次恢复两岸交通的尝试。
分别采用了发射弩炮、采用空包弹和带着绳子的迫击炮、驾驶着加固的船只强渡等等,可是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样失败的尝试出现一次、两次、三次,大家可能还会想着会是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