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杨阿细他们知道没有时间耽搁了,必须马上开始渡河。
一个腰杆子上别着一把驳壳枪的中年男人,对着他们吼了起来:“大家都记住了,要是竹筏和小船被掀翻,冲散架后落水了。
不要慌!抱着身边的木头和竹子,一边顺着水向下游飘,一边向着西岸那边游。
另外,就算身边的船和竹筏翻了也不要去救人,那样只会更多人落水。”
声音才是落下,世航和尚也跟着喊了一句:“哦弥陀佛!大家此去是保家卫国打鬼子,一切自有佛祖保佑,善哉、善哉。”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杨阿细和在场的很多人已经能看出一点:
中年男人、世航和尚和小书虫,还有另外十几人,他们都是一起的,甚至搞不好是G党的人。
因为是在他们的组织下,还提前准备了几条小船,好些钉子和绳子这些,不然大家绝对没有这么快时间准备好。
只是大家都装作没有看出来这样一点,只是在嘴里应了一句:“好!”
就这样,众人纷纷上了小船和竹筏,杨阿细与十几人上了一个大号木筏;全部上了船和竹筏后,众人纷纷撑动着竹篙,划动着一些简易的船桨开始驶离了岸边。
竹筏才驶出一小段,就在汹涌水流冲击下颠簸得厉害。
也没有办法用一条直线的方式向着对岸靠近,而是在不断向着下游冲过去的时候,一点点地向着对岸靠近。
还不到河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上,竹筏和木筏的起伏到了惊人的程度。
一声巨大的惊呼声响起,不远处的一个竹筏已经是翻了;上面的十几个人,像是下饺子一样落在水里。
得益于他们身上捆着的竹筒,这些人没有立刻沉入水中,但是很快之后就被江水冲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不断有着船和竹筏被掀翻。
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拼命地划动着简易船桨,试图快一点抵达岸边。
然而江水太急,冲击的力道太大了一些,尤其是划到了江中心的时候,更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哪怕这些竹筏在扎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尽可能地让它们坚固一点,依然是有些扛不住。
当时的杨阿细都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身下的竹筏就散架了。
在冰凉浑浊的江水刺激下,17岁少年全身一个激灵,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死死搂住身边的一根竹子,就此顺流地飘了下去。
向西岸游?不存在的,根本游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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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阿细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祭旗坡下游西岸,一处怒江拐弯的河滩上。
感觉全身皮肉和骨头都疼得厉害,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一样。
好在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可以发现并没有哪里的骨头被撞断,仅仅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而在他活动的过程中,能发现在河滩这里或坐或站着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
其中就有世航和尚,还有小书虫那个流亡学生。
世航和尚正对着汹涌的怒江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一些什么,好像在做着一场法事。
想来都得益于这一处拐弯的河滩,才让这么多落水的人冲到了这里。
至于到了现在,有多少人成功坐着小船和竹筏过河,那432人如今又有多少人活着?杨阿细根本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还在晚上,这里离松山主峰已经没有多远,那里目前还在打仗。
正当杨阿细想要说点什么,世航和尚已经做好法事,嘴里大声喊道:
“阿弥陀佛!淹死弟兄们的法事已经做完了,他们不会成为江中枉死的水鬼,很快就会去投胎,投到一个大富大贵的好人家。
现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该去打鬼子了。”
喊完之后,将身上背着鸟铳枪膛里残存的水倒了出来,主动带头向着枪声传来的地方大步而去。
杨阿细等人不顾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脚上的草鞋早就不见了踪影,踩在地面行走一点都不舒服的情况。
迈开了步子后,也向着战斗的方向靠近。
随着他们的大步行走,传到了耳边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这样一个情况,直到距离山顶还有大半里地远的样子,终于发生了一些改变。
到了这里,他们都能看到不远之外的一些火堆和营地。
只是忽然之间,一个二十几岁年纪,身上穿着破烂中校军装的男人,带着一群人从树后、草丛里冒出来。
用枪指着他们,嘴里对着他们吼道:“站住!什么人?”
不等杨阿细开口说点什么,身边一个国军已经是‘啪’地行了一个军礼,在嘴里大声回答了起来:
“报告长官,我们是东岸自发过河,来跟胡团座打鬼子的军民,应到432人,实到、实到不知道多少人。
反正除了我们这61人,应该还有些人活了下来,会陆续赶到。”
闻言之后,那个领头的中校官脸上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着他们行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人也纷纷举手敬礼
也是在这些军礼下,杨阿细觉得这一路的艰难很是值得。
等到他随着众人匆匆抬手,回了一个一点都不标准地回礼之后,那个领头的中校军官,已经开口说道:
“苏北独立团中校团长胡彪,代表在松山这里防御的弟兄们,代表身后的同胞,对各位的来援感激不尽。
只是现在战事十万火急,我们能拿起枪的人已经只有70人,阵地上急需补充战斗人员。
鬼子正在炮击阵地,最多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发起一次新的进攻,所以感激的话,胡某就不多说了。
关键是两件事情,需要跟大家说清楚,其他一切都是战斗结束后再说。
第一,你们所有人在安参谋长这里登记,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苏北独立团的人。
不管是死了、残废了,今后有着一份抚恤。
对了!其他死在渡河过程中的弟兄,若是记得他们名字和籍贯这些情况,也一并地报了上来。
日后松山这里将会竖起一个纪念碑,他们的名字也将会出现在上面,享受香火供奉。
第二,登记完了之后,没有武器的人去领上一把枪和一些弹药,总不能这样空着手去打鬼子。
好了!时间有限,大家赶紧去营地。”
随后的时间里,杨阿细来到了前方的一处营地上,匆匆向着四周看了一圈下来之后,发现居然没有太多的重伤员。
只有五六十名,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老弱妇孺。
将自己的姓名和籍贯,以及当时一起上了竹筏和小船准备过河,但是此刻不见了踪迹的同乡名字,一并报告安参谋长登记上了之后。
杨阿细就被一个独眼龙长官,往手里塞了一支步枪和一把子弹。
并且那个独眼龙,还对着他问了一句:“开过枪,知道怎么装子弹吗?”
闻言之后,杨阿细立刻回答了起来:“报告长官,这些我都会的!我看过民团的人打枪和训练,另外……”
可惜他后续一些‘家里是猎户,我枪法还可以’,都没有来得及汇报出来。
一直传到耳朵里的炮声就稀疏了起来,胡团座猛地喊出了一句:“鬼子马上要上来了,大家赶紧上阵地。”
喊完之后,一众长官和原本就在阵地上战斗的弟兄们,已经是一溜烟地向着山头冲了上去。
杨阿细等一行人不用招呼,本能地也飞奔了起来,17岁少年的初战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