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几人已经进了科委的小会议室。
屋子不大,靠墙立着刷着灰漆的铁皮文件柜,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军毯,几摞外文期刊与防务报告码得整整齐齐,白搪瓷杯里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白汽。
钱学森先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点了点最上面那份周旭写的报告,开门见山:
“海湾这一仗,表面看是先进武器赢了,根子上是作战理念与工业体系的代差。我们搞了这么多年两弹一星,守住了国之重器,可常规作战体系的更新,确实慢了。”
于敏在一旁落座,翻开随身的硬皮笔记本,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以前我们总觉得,有核威慑压阵,大规模战争打不起来。但这次美国人给全世界上了一课——局部战争里,精确打击、电子压制、体系对抗才是主流。人家不用派地面部队死磕,靠导弹和战机就能把你的指挥系统、防空网络全打瘫。”
他抬眼看向周旭,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赏,“你能从零散的公开报道里捋出这个脉络,很不简单。好多深耕专业的科研同志,都还困在单一技术里,没跳出来看全局。”
周旭连忙摆手,姿态放得很低:“两位首长过奖了。我就是个杂家,平时爱看些闲书杂报,东拼西凑攒出来的看法。真论技术细节,我跟您们差着十万八千里。”
“哎,话不能这么说。”周克玉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杯盖磕得杯沿轻响,
“技术有你们这些科学家扛着,可眼界和方向也得有人提。之前我们这帮当兵的,好多人还觉得坦克大炮够用,靠敢打敢拼就能赢。要不是你这篇文章捅破这层窗户纸,说不定还得迷糊好几年。”
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这段时间看前线传回来的战报,我是真冒冷汗。伊拉克军队规模不小,苏式装备也不算差,结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换作是我们,几十年没打大仗,装备又落后一截,真遇上这种对手,后果不敢想。”
“所以才要抓紧赶。”钱学森接过话,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从今天起,科委牵头拉专项小组,分四个方向攻坚:一是电子信息与指挥自动化,二是精确制导武器,三是航空航天侦察与预警,四是隐身与反隐身技术。每个方向都要定时间表、立军令状,十年之内,必须见到实打实的成效。”
于敏点头附和:“人才也要同步跟上。一方面送优秀青年出去学前沿技术,另一方面自己搭体系培养。不光要培养工程师,还要培养懂战略、懂联合作战的复合型人才。”
“边干边学嘛。”钱学森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当年搞两弹一星,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要肯钻、肯下苦功,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你有这份全局视野,就比很多人强了。”
周克玉在一旁哈哈笑了两声,
他带着后世的记忆而来,本以为只是提前敲响一记警钟,可真正让他踏实的,是眼前这些人!!
这些愿意埋着头啃硬骨头,凭着一股劲把国家往前推的人。
海湾的硝烟远在万里之外,可属于他们的变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主要是海湾地区与中国的差距真的非常大,对方并非科技领先,只是打了一场闪电战,让人很惊讶,否则这30多年中国早就快追平了。
……
科委这边还继续交给科委。
毕竟周旭就是一个搞文学的,他能说一两句有见解的话,并不代表他懂这些东西。
而且他其实也不太喜欢理科的东西,一听就脑袋大,和这些人说一些话,然后离开了!!!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九十年代初的冬夜,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扫过京城的街巷,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都飘着《渴望》片尾曲沧桑悠远的歌声。整条老街少见行人,家家户户都守着电视机,沉浸在方才剧情带来的震撼与憋屈里。
周旭陪着陶慧敏从街口小饭馆走出来,晚饭简单吃了点热菜热汤,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棉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路灯昏黄的光晕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陶慧敏拢了拢身上的薄棉袄,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风里,轻声感慨:“往常这个点,街上都是乘凉散步、串门唠嗑的人,今天怎么静悄悄的?”
周旭笑着抬手掸掉她肩头的落雪,语气了然:“都在家看《亮剑》呢,今天是大结局!”
“也是。”陶慧敏点点头。
今天难得两人一起出来玩。也是难得两人的约会时间,主要原因是两个孩子跟着奶奶去拜访亲戚了。
孩子们就是跑去浙江玩了。
已经有一两年时间没让陶父陶母看到这两个孩子了,陶父陶母也着急。
父母离开了,家里自然只剩他们两个,两人也清静一点。
“别说,哎,爸妈走了,还有点孤零零的感觉。”陶慧敏感叹一句。
周旭说道:“是啊,好久没有听到妈唠叨了,我也有点想念,先回家吧。”
陶慧敏点点头,两人回了家。
在外面吃了饭,屋子里面开着空调,他们一起去前面看电视。
陶慧敏烧了水,然后端着一个大盆过来,扯掉袜子泡脚。她的脚很小,粉嫩嫩的,泡在水上。
周旭也把脚伸了过去,放在盆里。
“电视开了”
话音刚落,熟悉的片头曲轰然响起。
客厅里瞬间静了,俩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目光都落在了屏幕上。
镜头先切进南京军事学院的宿舍,李云龙扯着礼服领口直皱眉,跟旁边丁伟抱怨:“这什么破衣裳,勒得老子喘不上气,还不如老子的粗布军装舒坦。”
丁伟正对着小镜子捋肩章,斜他一眼嗤笑:“你懂个屁,这是开国将官的礼服,多少人做梦都穿不上。你就偷着乐吧,没让你穿马靴裙子授衔就不错了。”
孔捷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摸着领口的八一徽章,半天没吭声,半晌才闷声道:“要是咱们独立团那些弟兄能瞧见今天,就好了。”
一句话,屋里的嬉闹瞬间收了。
镜头一转,是灯火通明的授衔礼堂。
军乐声沉雄厚重,顺着电视音响撞进人耳朵里。授衔名单念到李云龙、丁伟、孔捷的名字时,三人并肩站在队伍里,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全收了,腰杆挺得像白杨树,脸上只剩郑重。
当金色的将星别上肩章,李云龙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镜头慢慢推近他的眼睛,光影交错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举着大刀冲在最前面的魏和尚,城墙上笑着喊他“开炮”的秀芹,还有独立团那些沾满硝烟、永远年轻的面孔。
军歌嘹亮,礼堂里的光落在他们肩头,烫得人眼睛发涩。
就在这时,整个单元楼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各家各户的议论声顺着墙缝、顺着楼道,嗡嗡地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