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回答道:
“有,当然有。”
台下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我写的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是活生生的人。毕竟就算是科研工作者也有自己的爱情,也有自己一生的爱人,我会写一部分,但这并不是我这部小说的主题。”
丑男鼓鼓掌,大声接了一句:“说得好!没有爱情的人,撑不住那样的岁岁年年!”
紧接着,全场的掌声跟着响了起来。
“爱情本来就是神圣的,它在各种各样的生活里都是神圣的,所以它才是神圣的……”
丑男的脾气特好,也喜欢笑,就是笑起来更丑。嘴合不上,一口糟牙,时不时还抽下肌肉。
“这个时代造就了很多复杂的人,自愿的被迫的,搞得不纯粹,没什么错。但所有人都变成这样,就会像蛆一样熙熙攘攘。……我觉得爱情这种神圣的东西如果加入到您的小说当中会很有趣!!”
虽然这个人的理论很扯淡,但是大家都瞩目看着他。
他们知道,眼前的丑男确实有一定的研究。
掌声渐歇时,刘立山重新走上台,笑着补了几句新书预售的时间与渠道安排,又再三谢过到场的诸位嘉宾与读者,这场备受业内关注的宣传交流会便算圆满落了幕。
厅里的人陆续起身,前排的编辑与军旅评论家先围到了台前,找周旭又说了几句话,开始攀关系。
人群后头,那个方脸痘疤的男人也挤了过来。他个子不算矮,挤开围拢的人群时动作有点笨拙,他嗓门很大:“周旭老师,您好您好,我叫王小波,今天特意从海淀赶过来,就为了听您这场交流会。”
周旭一听,有点好奇,便让他进来了。
王小波?周旭确实认识。
王小波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
这货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北大任教。
他的专业很杂,最早考上人民大学,读贸易经济系,后到匹兹堡大学的东亚研究中心做研究生。
回国后到北大社会学任讲师,后又去人民大学当统计学讲师。
由于要做统计,各种分析工具不可少,以前人工计算,有电脑了自然用电脑。
这货自学编程,编了好些软件,还卖了点钱,被中关村多家公司拉拢入伙。
甚至用电脑写作后,嫌人家输入法不好,自己编了套输入法,速度跟英文盲打一样。
他还有个在清华大学学编程的外甥,打算毕业后以摇滚为生。
他便规劝,说:“唱《黄土高坡》的都打扮得珠光宝气,演秋菊的卸了妆一点都不悲惨,听说她还想嫁个大款……
这说明了一个真理,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而你去受苦,只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
外甥听从劝告,毕业开了软件公司,只把摇滚当成爱好。
外甥叫姚勇,最著名的程序作品是《QQ炫舞》,而他加入的那支乐队,叫水木年华。
“刚才你的问题提得很好,很多问题确实是这般存在的。”周旭说道。
王小波挠了挠后脑勺,笑说:“我就是看不惯现在好多写这种题材的,都把哪些英雄们写得像庙里供的菩萨,光有家国大义,半点儿人气儿都没有!!您刚才说的,我太认同了,人要是没点念想,没点挂在心尖上的人,哪能在戈壁滩的黄沙里熬十几年?”
旁边的刘立山听见这话,看了过来,对着王小波说道:“我说刚才听你说话就耳熟,是不是之前给《三联生活周刊》投过稿的那个王小波?我看过你写的杂文,路子野,不按常理出牌,有意思得很。”
“是的,是我!!”
周旭夸了夸他:“王小波同志,你这个问题,是今天所有问题里,问得最有意思的一个。”
王小波一拍手:“好!就冲您这句话,我就去排队预定十本!!!”
说来,王小波的爱情也很奇妙。
1977年的时候,王小波因手抄本小说《绿毛水怪》结识到了《光明日报》记者李银河。
这时候王小波还不是大学老师呢,他是街道工人,李银河家境体面、工作优越,身份差距悬殊。李银河起初因王小波外貌太丑了一直犹豫,而且多次提出分手。
王小波就给她写情书,如“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最终打动李银河。
80年两人秘密结婚,王小波是在校大学生,经济拮据,婚礼仅两家各请一桌客。婚后赴美留学,生活清贫,靠打工维持生计,却始终相互扶持。
所以王小波这人口才是真好,丑人一个却娶到了一个漂亮老婆。
王小波乐呵呵地又跟周旭客套了两句就离开了。
交流会慢悠悠散场了。
这一次,王朔几人自然是过来捧场了的,很快王朔和梁左并肩走了过来!
王朔性子最直,“周旭,今儿这场交流会够亮眼。就是方才最后提问那主儿,属实有点出人意料,这丫的是来找麻烦的吧?”
梁左闻言轻笑一声:“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不是问题深刻,是这人模样太有记忆点。方才他站起来提问的瞬间,我还愣了一下,属实是长相吃亏,老天爷没赏一副好皮囊。”
“人倒是有才,思路清奇,眼光也独到。”
“叫啥来着?”
“王小波!”
王朔很高傲:“有才谈不上,顶多就是个什么都沾点的杂家罢了。我刚才听他侃侃而谈,看着头头是道,实则样样通、样样松。我看过他的小说,写东西也是这个毛病,文风野得没边,不成章法,看着新颖,实则驳杂散乱,登不上正统文坛的台面。”
梁左深以为然,轻轻点头。
周旭不做什么解释。
王小波在这时代不太受待见,就是因为他写的小说太不入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