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学校帮你整理的一些材料,包括你在校期间获得的各种奖状和证书复印件、省科技进步一等奖的表彰文件、江南厂项目的技术鉴定书副本,还有你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的复印件。你一并带走,或许有用得上的时候。”
“谢谢老师。”陆怀民连忙接过,这个年代复印点东西还挺不容易,学校居然都替他考虑好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陆怀民正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邢其明拿起听筒:“喂,教务处……对,他在。好,我马上让他上去。”
他放下电话,对陆怀民说:
“校办来的电话,说是有首都的长途找你。让你现在上楼去接。”
陆怀民心里微微一动。校办在行政楼四层,就在教务处楼上。
他连忙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去了楼上。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校办主任刘维明正站在门口等他。
见陆怀民上来,刘维明朝他招了招手:
“怀民,快进来。首都来的电话,找你的,你刚好在,赶紧接了。”
陆怀民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喂,我是陆怀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怀民同志,我是国防科工委科技局一处处长赵振东。你毕业的事,学校那边已经跟我们通过气了。手续都办妥了吗?”
“还在办,差不多了。”
“好。科工委这边已经安排好了,过两天会派一位同志去合肥,协助你完成最后的交接,然后接你北上。具体的行程,到时候就听他安排。你这两天把个人物品收拾一下,该带走的带走,该上交的上交。还有,你家里那边,我们已经去函给了县里,他们会定期去看望你父母。你安心。”
“好的,赵处长。我在学校等他。”
“那就这样。怀民同志,到了首都我们再细谈。一路顺风。”
……
当天下午,陆怀民去了图书馆。
他在图书馆借了不少书,今天要一次性全部还清。
陆怀民去的时候是上课时间,图书馆的人不算多。
陆怀民抱着几本书走上二层,先去还书处把借阅的期刊和教材全部还清。
期刊室的管理员已经认得他了,见他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陆,这就要走了?”
“是的,老师。要毕业了,来还书。”陆怀民把几本英文期刊递过去。管理员接过来,一本一本核对着书脊上的编号,然后在借阅卡上签字注销。
“你借过的书,从七八年到现在,包括期刊在内,一共是一千一百四十七本。”管理员忽然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
“我上午闲着没事,翻了一下你的借阅记录。三年,一千一百四十七本。大部分都是外文原版。咱们学校的本科生里,你是头一个。”
陆怀民有些意外,笑了笑:“您记得这么清楚。”
陆怀民三年借了这么多书,并不是他一目十行啥的。
而是很多时候,要解决一个很小的问题,可能需要一次性借上十本行业期刊进行反复研究,最终真正有用的或许只是这十本期刊中的某一篇论文。
但饶是如此,陆怀民的阅读量依旧是极其恐怖的。
有时候成功需要一些运气,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需要积累和努力。
“不是我记得清楚,是借阅卡上写的清楚。”管理员把注销后的借阅卡放进一个铁皮盒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每一张借阅卡,都是一个学生在这里留下的脚印。有的人脚印浅,四年下来就借过几本教材;有的人脚印深,像你这样的。借阅卡也算是一个学生有没有真正努力过的证明吧。”
陆怀民朝管理员鞠了一躬:“谢谢您,这几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管理员摆摆手,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陆怀民面前,“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拿着,到了新单位,说不定用得上。”
陆怀民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科学技术大学图书馆留念”几个烫金字。他翻开扉页,看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
“学海无涯,书山有路。祝陆怀民同学前程似锦。”
落款是“图书馆全体工作人员”。
陆怀民没想到能收到这么一份意外的礼物,连忙感谢道:
“谢谢你们的礼物。”
管理员朝他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借阅卡。
从期刊室出来,陆怀民拿着手续单正打算去找馆长盖章,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陆怀民?”
陆怀民转过身。
叫住陆怀民的是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人。
梁燕。
她是陆怀民大一时在“外语角”遇到的一个十分热心的女老师,陆怀民跟着她学过一段时间俄语,后来梁燕还推荐他参加了学校的英语大赛。
到大二之后,他到处忙项目、跑现场,跟这位外语教研室的小梁老师就几乎没再碰过面。
算起来,也快有两年了。
“梁老师。”陆怀民走上前去,朝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梁燕把怀里的书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来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这位小梁老师,说话时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你大忙人,上次见你,还是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呢。后来听说你到处跑项目,又是煤矿又是船厂的,想找你练俄语都逮不着人。”
陆怀民笑了笑:
“惭愧惭愧,后来事情一多,俄语口语也荒废了不少。不过好在阅读期刊时还常接触到,读写倒是基本没问题了。”
“你还会荒废?”梁燕笑着摇了摇头:
“瞧你这说的。江南厂那事儿在《人民日报》上都登了,我还特意剪下来收着呢。我们教研室的老师都传,说科大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学生,能把外国人都比下去。”
“梁老师,您这说得可就太夸张了。”陆怀民连忙摆手。
“我可没夸张。”梁燕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他:
“不过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想想当初在外语角第一次见你,还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呢。这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是啊,一晃就三年了。”陆怀民轻轻点头。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梁燕忽然问道,“毕业去向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