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徐县长,郑局长,提灌站的事,核心技术在于水泵的选型和管网的优化设计。我之前参与过离心泵改进项目,虽然主要是工业领域的,但农业提灌站涉及到的流体力学原理是相通的。我可以给县水利局做技术指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遇到一些我自己也拿不准的技术细节,我可以联系省机械研究所的赵栋来赵工请教。我跟他合作过,他是国内水泵领域的专家,在离心泵水力模型优化上很有研究。有他帮忙,技术上的问题不大。”
郑守田一听“省机械研究所”,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喜滋滋地道:
“那敢情好!怀民同志,要是能请到省里的专家帮忙,那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陆怀民摆摆手,坦诚地说道:
“不过,提灌站除了水泵和管网,还有泵房结构、进水口挡土墙、基础处理这些土建工程。这部分我和赵工都是外行,不能瞎指挥。水利局这边的工程师,应该对结构设计有经验,这一块可以由他们负责,我们两边配合。如果遇到特别复杂的地基情况或者结构难题,我也可以找学校的老师帮忙。”
“没问题!”郑局长笑呵呵地说道,“基础的水利土建工程,我们局里随便一个技术员都能做。真正让我们头疼的,主要还是功能设计这一块。”
徐鸣德闻言,在一旁也立刻表态道:
“老郑,提灌站的事就按怀民同志说的思路办。水利局牵头,尽快组建技术班子。水泵选型和水力计算这块,请怀民同志把关;结构设计这块,你们水利局自己顶上。两边的进度要协调好。设计方案出来之后送上级水利局审查,争取年内开工。”
郑守田连忙点头,掏出笔记本刷刷地记着。
说实话,陆怀民的表态还是让徐鸣德吃了一惊的。
他原本想的是,通过陆怀民在省城的人脉,联系两个专家帮忙做设计。
可没想到陆怀民自己就把技术指导的事揽了下来,还说能请动省机械研究所的专家。
这可不光是“帮忙参谋”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徐鸣德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人,也见过太多有本事但藏着掖着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有本事,又坦诚、还有担当。
这样的年轻人,才更值得县里去“投资”。
徐鸣德当下不再犹豫,他正了正身子,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怀民同志,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有个想法,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陆怀民也连忙坐直了身子,道:“徐县长,您请讲。”
徐鸣德沉吟了一下,说道:
“怀民同志,说实话,以你现在的分量,别说咱们清阳县,就是放在省里,也是数得上号的青年专家了。今天请你帮忙参谋提灌站的事,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怕你学业忙,顾不上。但你一口就应下了,还说得这么实在。我这心里,一是感动,二是惭愧。”
陆怀民连忙摆手:“徐县长,您言重了。我是清阳县的人,给家乡出力是应该的。”
“正因为你是清阳县的人,我才更得把这件事办好。”徐鸣德把手按在桌上,凑近了些,认真地说:
“怀民同志,我代表县政府,想正式聘请你担任我县的经济技术顾问。”
这话一出来,不仅陆怀民微微一怔,就连坐在旁边的郑守田都瞪大了眼睛。
一九八零年代,在县级政府体系里,“经济技术顾问”可不是一个虚衔。
那是要给聘书、给顾问津贴、要设专项经费、要定期听取咨询意见的正式岗位。
虽说没有正式的行政编制,但待遇对标县里中层以上干部。
一般都是聘请省里甚至大城市退下来的老专家、老领导担任,用来给县里的一些重大决策把关。
郑守田见过担任这个头衔的,不是省水利厅退休的总工,就是矿院退下来的老教授,最年轻的也得五十出头。
把一个还没有毕业的本科生聘为县政府的经济技术顾问,放眼全国,还是头一遭。
徐鸣德此举,还是相当破格的。
不过陆怀民也算是全省乃至全国知名的青年专家,要真较起真来,还真当得起。
“徐县长,”陆怀民斟酌着开口,“这个头衔……”
“怀民同志,还请你务必接受。”徐鸣德打断他:
“这个顾问,不是让你天天坐在县里开会的。你可以照常上学,照常做你的课题。只是在县里遇到重大技术难题的时候,比如像这次提灌站的事,需要你出出主意、把把关。哪怕是通过电话会议也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还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排灌站的重建,需要的砖瓦水泥不是小数目。按县里的政策,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本地建材。你们陆家湾不是正要办砖瓦厂吗?只要产品质量过得去,这个单子,县里可以优先考虑给你们。”
陆怀民听出了徐鸣德话里的意思。
这既是聘他当顾问,也是给陆家湾的砖瓦厂铺路。
于公,提灌站的重建确实需要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来牵头;于私,徐鸣德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陆怀民这个从清阳县走出去的人才,更好地拢回来,为家乡出力。
毕竟,六座提灌站重建,砖瓦、水泥、砂石,需求量不是小数目。
光这一笔订单,就够砖瓦厂开工后运转小半年的。
这是一份诚意,也是一份信任。
陆怀民也不再犹豫,站起身,郑重地朝徐鸣德点了点头:
“徐县长,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尽全力把提灌站的事做好。顾问的事,我接了。”
“好!”徐鸣德一拍桌子,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聘用的事,还需要报县委审批。等通过了,我第一时间派人给你送过去!”
他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怀民啊,你这一接,接的不只是张聘书,更是清阳县几十万老百姓对好日子的盼头。咱们清阳县虽然穷,但我相信,只要有人才、相信人才、重视人才,就一定能翻身。”
陆怀民听了这话,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中午,徐鸣德留陆怀民在县政府食堂吃饭。
食堂大师傅见县长带客人来,特意多炒了两个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红烧豆腐,外加一大碗萝卜排骨汤,还是颇为丰盛的。
徐鸣德一边给陆怀民夹菜,一边又聊了聊青阳河提灌站的具体情况。
吃完饭,陆怀民告辞时,徐鸣德把他送到车上,又叮嘱了一句:
“怀民,提灌站的技术方案,你慢慢做,不急。但有一件事,你得放在心上,你是清阳县的人,往后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清阳县永远都是你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