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你说谁?陆怀民?是科大那个陆怀民同志?”
“就是他。”
“您等一下,别挂!”张秘书突然放下了话筒,听筒里传来他快步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压低嗓门的对话声,隐约能听见“陆怀民”三个字被重复了好几遍。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庆福同志,我是徐鸣德。”
王庆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徐县长!”
“你刚才说,陆怀民同志要来县里?”
“对,他这会儿就在我办公室,砖瓦厂的计划书都写好了,想当面向您——”
“太好了!”徐鸣德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庆福同志,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正琢磨着,想抽个空见见陆怀民同志,有件事想请他参谋参谋。他来了正好,把这事情一起办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你们现在在公社吧?先等会儿,县里派车去接。”
“不用不用,我们骑自行车过去就成——”
“庆福同志,你就别跟我争了!”徐鸣德在那头笑了起来,笑声很爽朗,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陆怀民同志是咱们清阳县的英雄和骄傲,这大冬天,要是让他自己蹬着自行车来县里,以后传出去,人家不得戳咱们脊梁骨?就这么定了,你们等着!”
电话啪地挂断了。
王庆福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听筒,转过身看着陆怀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怀民,你听听!县里亲自派车来接!还说有事想请你参谋。怀民,这次,我可沾了你的光了!”
陆怀民也有些意外。
“王书记,徐县长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是什么事?”
“他电话里没明说。”王庆福说:
“不过以我对徐县长的了解,八成是和你们陆家湾的合作社有关把?你没见去年马局长去你们陆家湾,回来以后在县里大会小会上夸了多少回?徐县长可是一直想把你们的成功在全县范围内推广开来。”
陆怀民正要说什么,王庆福已经拎起暖壶给他续了杯热水,笑眯眯地说:
“怀民,你坐会儿。既然是县里派车,那咱们就等着。我也沾沾你的光,坐坐县里的专车。”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公社院门外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响。
两人连忙收拾东西迎了出去。
来的是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
吉普车在公社门口稳稳停住,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方脸膛,浓眉毛,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王庆福一看,吃了一惊。他连忙迎上去,嘴里招呼道:“马局长!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县农业局局长马占山。
“都是熟人嘛,这边我来过好几次了。”他与王庆福握了握手,随即快步走到陆怀民面前,主动伸出手来,两只手握得紧紧的,用力摇了摇:
“怀民同志!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前年陆家湾包产到户,就是我来陆家湾调的研。后面这两年陆家湾我跑了好几趟,可惜你上学去了,都没见着。”
“马局长,当然记得。”陆怀民连忙说,“那回您带了好几位专家去,给我们提了不少好建议,合作社能走到今天,多亏了县里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