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第一年敲定的基本章程,以及第二年修订完善的基本立法,自治共和国基本采用两层治理架构。
最高权力机关是自治共和国议事会议,推选出自治执政官作为首脑,总揽地区立法审议、预算核定、司法监督等核心职权。
埃索罗斯目前还处在军管过渡阶段。
执政会议的正式选举尚未启动,临时成员多由军方派驻人员兼任,地方事务的实际负责人,是总务署长雷拉。
他出身总参谋部,这次从军方转任地方,主要负责埃索罗斯的行政接收与制度落地工作。
此刻总务署的例行工作会上,雷拉扫过参会人员。
目光扫到一半,他突然询问道:
“让-卡雷斯专员怎么没来?”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才有下属开口回话:
“署长,让-卡雷斯专员最近牵扯进了他妻子的受贿案。虽然他本人第一时间就向情报局主动自首、交代了全部情况,但他的妻子和涉案亲属还在接受审查。”
“现在,他作为直系家属也应当接受相应的核查,所以近期他的工作已经暂时停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让-卡雷斯和科伦两人,是本地官员里唯二去过圣凯罗参加新年庆典、受过苏文执政接见的人,也是未来自治执政的热门人选。
尤其是让-卡雷斯,当初他提出的埃索罗斯治理思路给苏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普遍被看作是第一候选人。
谁也没料到,他会在家属受贿这件事上栽跟头。
雷拉听完摇了摇头。
“让-卡雷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熟悉阿索勒斯家族这些旧贵族的底细,之前也一直牵头负责废奴相关的事务,这个会他必须参加。
“去通知他,立刻过来参会。”
底下的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还是应声照办。
另一边,让-卡雷斯正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呆。
自从主动上报妻子收受贿赂的事之后,监察部门顺着线索查下去,挖出的问题远比他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他出身的卡雷斯家族本就是日渐没落的小贵族,但毕竟曾经也算发达,所以和本地各大老牌贵族多少都沾亲带故。
随着调查深入,他的妻子、堂弟,还有不少远房族人,陆续都被查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大多都和阿索勒斯家族有着利益牵扯,甚至牵出了几桩陈年旧案。
一夜之间,他从前途光明的新政骨干,变成了待查的关联人员。
办公室里的下属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而家里的奴仆之前就已经按新政全部解散,现在妻子也被带去接受审查,回去也是冷清清一个人。
他宁愿待在办公室里,至少还能翻翻文件,琢磨后续的废奴工作。
所以当秘书敲门进来,说总务署有工作会议请他出席时,让-卡雷斯愣了好半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是叫我?”他反复确认了两遍。
得知会议主题正是研究旧贵族清算与废奴推进,并且是雷拉署长亲自点名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整理好手头的相关材料,快步赶往总务署的会议室。
让-卡雷斯赶到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
推门进去的瞬间,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放低姿态,快步走到靠后的空位坐下,尽量不引起更多注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家属涉案的待查身份,在场不少人都在留意他的动静,眼下多听少说才是本分。
台上的雷拉没有停顿,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语气干脆利落:
“明面上敢直接举兵反抗的贵族,清剿起来不难,麻烦的是阿索勒斯家族。”
雷拉此时说话的时候眉头也不由得皱起,“这个家族非常滑头。表面上对我们的号召响应得最积极,土地名册、奴籍清册交得很干净,看起来半点折扣都没打,完全配合新政。
“可实际上,他们靠世袭的战神祭司身份、世代积累的人脉,还有地方上的旧威望,依然牢牢把持着基层的动员能力。名分上的奴隶是解放了,可大多数农奴还是认他们家族的号令。”
说到这里,雷拉话锋一转,忽然抬头看向负责宣传与神权破除的干部。
“之前安排下去的,战神神国观测的科普宣传,在他们封地那边推进得怎么样了?”
阿索勒斯家族世代充任它的凡间祭司。
“效果远超预期。”那名干部立刻回话,
“我们在年前,请来了西诺瓦丽校长,在集镇上搭了固定观测幕,播放神国的真实画面,给民众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加上事后的宣传,当地的信仰根基已经被冲得差不多了,主动脱离阿索勒斯家族控制、去乡政府登记领土地的农户在逐步增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阿索勒斯家族的核心圈层还很稳。他们世代经营的封地大概占小石城周边近三分之一的耕地,直接和间接受其影响的人超过十万人,盘根错节,不是短时间能拆解开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身着旧军装、明显是军方转任的干部皱着眉开口道:
“扯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执政那边早就下了令,所有土地要重新分配给劳动者。阿索勒斯家族既然是世袭大农奴主,直接定性成劣迹领主,清算不就完了?”
他翻了翻手里的调查卷宗,声音更沉了几分:
“而且我们走访已经查实了不少实锤罪证——私设刑房虐杀农奴、强占民田逼得人家破人亡、假借‘战神试炼’处死反抗者、放高利贷逼人为奴,都有苦主证词和旧账册佐证。有这些证据,足够定性了。”
“不行。”
开口反对的是一名本土提拔的年轻官员。他出身小商人家庭,早年因欠债沦为债务奴,后因为识文断字、能力出众,由此被提拔到了总务署。
他态度鲜明的说道:“春耕眼看就要到了。阿索勒斯家族管着那么多耕地和农户,现在突然动他们的核心成员,土地谁来统筹?今年的春播耽误了,秋收就要减产,到时候缺粮还是会麻烦。”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了几分。
负责治安的官员也迟疑着开了口,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雷拉署长,确实难办啊。阿索勒斯家族和那些激烈反抗的贵族不一样,他们不跟我们硬顶,一直在配合。”
他摊了摊手:“按他们战神教的教义,战败者要服从征服者的规则。他们现在就把自己放在被征服者的位置上,我们出什么法令他们都照做,表面上挑不出一点错。”
“更关键的是程序问题。他们没有公然对抗的实据,奴籍也按要求废除了。
“要是翻旧账,按旧时代的律法,蓄奴本来就是合法的。真要走正规司法程序,他们完全可以推出几个旁支子弟出来顶罪,我们最多处置几个个人,根本动不了整个家族的根基。”
那名军方转任的干部当即皱起眉,语气更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