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魁梧的牧师从为首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菲普利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工厂,然后目光落在菲普利身上,冷冷地问道:
“这里是菲普利罐头厂吗?”
“是,我就是厂长菲普利。”菲普利强作镇定地说道,“这位牧师阁下,不知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你们非法使用异端机器,亵渎神灵。”
牧师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刚落,身后的神殿骑士立刻行动起来,将整个工厂团团围住,整齐地排好了阵型。
菲普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拉索尔站在他旁边,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工人们也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牧师对着旁边摆了摆手。
几名骑士立刻提着木桶,快步冲进了工厂,对着里面的墙壁和机器喷洒起了圣水。
“你们要干什么!”菲普利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我们是军方的定点供应商,正在给前线生产军需罐头!你们有军方的许可吗?我认识军队的人,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
可他的话根本没人理会。
那名牧师直接上前,一个‘命死术’,就让他直接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旁边的拉索尔和几个过来看情况的工人,也被骑士们按在了地上。
工厂里,原本正在忙碌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车间里响起,轰鸣的生产线彻底停了下来。
一名穿着主教长袍的老者,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进了工厂,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
他径直走到那台正在运转的蒸汽机前,伸出手,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敲了几下。
听着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声,他皱着眉头,低声念了几段祷文,然后将手掌紧紧贴在了蒸汽机上。
半晌之后,他才收回手,转过身,对着周围的骑士冷冷地说道:
“把这些异端亵渎者全部带回去。这个地方,从现在起,由工匠之神教会接管。”
“是!”
周围的骑士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然后就见那个主教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个巨大的蒸汽机,眼神闪闪发光——这个居然是从工联流出的好东西,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型号了,但想必神会喜欢这个礼物。
他这样想着,想将手放在蒸汽机的封塞处,想摸一下这里的制造技艺。
【解析奇械】
他很快就施展了一个专属于工匠之神的三环神术,但随着神术光芒的闪耀,他所预想的那种‘了解一切技巧’的获得感并没有传来,相反,这个神术竟然延迟了好几秒,才慢慢给了一点回应。
接着,他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恐怖转炉,这个转炉在左右摇晃,无数如同从最深地狱涌出的可怕铁水开始飞溅而出……
那铁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温度,然后,主教惊恐地看到,这铁水似乎要从天而降,倾倒下来,将自己吞没。
“啊!!”
主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了一声惨叫。
“主教大人!”
旁边正在查封的骑士们立刻跑了上来,将主教扶起。
“异端!”那主教大声吼叫着,“这是异端的邪物,我看到了它的真身,它诞生于绝对的邪恶!”
……
第二天,法比里奥王都,佩里恩城。
自从和工联开战以来,整座城市就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王都距离海岸线极近,而工联的海军实力又冠绝整个大陆。
当初攻打圣伯罗斯的时候,工联就不止一次展现过从海上快速突击内陆的战术,打得圣伯罗斯军队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工联会故技重施,用舰队运送主力部队,直接登陆攻占王都。
王宫的紧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名贵族语气急切地说道:
“陛下,工联的海上力量实在太强了。
“如果他们集中主力突击王都,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抗。我建议立刻迁都,前往西北的磐石要塞。那里背靠高塔王国和精灵帝国,深居内陆,地势险峻。就算工联想要进攻,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能撤到那么远的地方!”
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而且你怎么知道工联一定会冒险进攻王都?按照工联一贯的战略,开战就会毫不犹豫地往最重要的战略关卡去。
“可现在前线已经打了三天,我们这边却连工联舰队的影子都没看到。这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进攻王都的打算。”
“你这个蠢货!”
刚才提议迁都的贵族气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三天一直在下大雨!是诸神在保佑我们!不趁着下雨赶紧转移,等雨停了,工联的舰队真的打过来了,你跑得掉吗?”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团。
其实,转移资产和家眷的工作早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不是官方组织的,而是贵族和富商们自发的行动。
对工联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王都蔓延。
这种恐慌的情绪,最终也影响到了王宫的高层会议。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会议桌主位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块巨大的帷幕。
帷幕后,一个苍老虚弱的身影慢慢坐了起来。
法比里奥国王的身体,比三年前差了太多。
他的身子浮肿得厉害,眼神浑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明显的喘息。
“安德鲁卿。”
国王的声音透过帷幕传了过来。
一直站在左侧第一排、沉默不语的安德鲁伯爵立刻躬身行礼:“臣在。”
“你有没有问过洛泰尔?”
国王缓缓地问道,“他对于迁都这件事,怎么看?”
安德鲁伯爵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洛泰尔元帅说,埃索罗斯前线才是主战场。陛下您迁都与否,各有利弊,全凭陛下决定。他对此没有意见。”
“陛下!您绝对不能听洛泰尔的!”
话音刚落,右侧一名贵族立刻站起身,高声说道,
“洛泰尔当然不希望您迁都!如果王都被工联攻占,那么领兵在外、又有神选法统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法比里奥的法统转移到前线。到时候,他要是当了帝国法比里奥行省的省长,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刻有人反驳道,
“难道身为工匠之神神选的洛泰尔元帅,会是王国的叛徒吗?”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名贵族语气严肃地说道,
“但无论如何,洛泰尔现在身处反工联联军当中。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神选者联盟,实际上是由罗西尼亚帝国主导的。”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帷幕后的国王,继续说道:
“陛下,臣并不是怀疑洛泰尔元帅的忠诚。但身处那个位置,他所思所想,未必会完全以法比里奥王国的利益为先。
“现在对我们最有利的局面,就是让工联和罗西尼亚帝国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在后面坐收渔利。”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可现在呢?就因为洛泰尔参战,把工联的全部火力都吸引到了我们这边,让我们替罗西尼亚帝国挡枪,给他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洛泰尔元帅,真的还能代表我们法比里奥王国的利益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没有人说话。
帷幕后,国王也沉默了。
旁边侍奉国王的大祭司发现,在国王的面具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