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顿走出房间时,只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变得亮堂起来。
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纠结、苦恼与愤恨,像是被一阵清风彻底吹散,念头无比通达,心情久违的愉悦。
这种轻松感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真切。
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细看之下,竟然全是骑士团的圣武士。
他们见海顿出来,脸上也有几分惊讶,却还是立刻引着他往苏文的方向去。
苏文一行人正在一个稍小点的房间,做着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这个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后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圣凯罗城地图,上面用红墨标注城内的各个关键地点,线条清晰,一目了然。
海顿抵达时,会议已开始,他不声不响地加入,找了个角落站定,没有打断讨论。
而众人此时都神情专注,丝毫没注意刚进来的海顿。
海顿刚刚站定,就听到那名金甲圣武士开始发言:
“……如果要打粮仓,其实根本不用费力气。粮仓就在城东,那边的守卫大多是临时抽调的民兵,连制式武器都配不齐。
“我们直接调一个小队过去,半个时辰就能拿下来,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话一出,几名骨干下意识点头——在他们看来,这次行动的核心就是“获取粮食”,打粮仓是最直接的办法。
但苏文听到这话后,却缓缓摇了摇头:“骑士团的任务不是打粮仓,我希望你们能去控制武库。”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武库”的标记,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魔导军团的核心武库,里面不仅有制式武器,还有大量法术卷轴和附魔装备,同时毗邻法师塔。
“我希望你们立刻控制这里,同时将法师塔压制,控制里面的法师不让他们出来。
一旁的圣武士队长脸色微变,眉头拧起:
“苏文阁下,你这是打算和魔导军团正面冲突?”
苏文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严肃:
“诸位要清楚,我们此行的目标是征粮,但行动的目标则绝不能只是粮仓——我们必须要拿下王宫议事大厅的元老们。
“如果只控制粮仓、放出粮食,手握中枢权力的元老贵族们,有的是手段反制我们。”
他俯身指着地图上元老院的位置,继续道:
“最极端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可以立刻颁布法令,将我们定为逆贼,调动全城兵力围剿;
“哪怕不是这种极端情况,一旦我们陷入强对抗,就会让圣凯罗城陷入更大的混乱——到时候,粮食放出去了,秩序却崩了,防疫工作也会彻底停滞,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要拿到粮食,首先要控制元老们;要控制元老,就必须解决魔导军团;而要解决魔导军团,第一步就得拿下他们的武库和法师集团——这才是我们应有的行动计划,一步都不能错。”
苏文的计划条理清晰,却让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根本就是政变!
那名金甲圣武士死死盯着苏文,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若不是半个时辰前悲悯者突然通过短讯术联系他,明确命令“骑士团需无条件配合苏文行动”,他此刻怕是已经拔剑制服苏文,然后用“诚实之域”逼问苏文的真实居心。
但想起悲悯者的命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苏文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确实是拿下粮仓后最快恢复秩序的办法。
可这苏文的神态太过平稳,讲解计划时就像在推导一道数学公式,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圣武士心底生出一丝忌惮,一丝对苏文的忌惮。
眼前的苏文,要么是绝对忠诚于女王、一心为王国大局着想的忠臣,要么就是个隐藏极深、眼中毫无敬畏的野心家。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苏文话音刚落,他的手下们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反而立刻开始讨论如何执行。
苏文此时简短的讨论了两句,然后目光转向圣武士队长,语气平和:
“所以骑士团这边,能否完成夺取武库、压制法师、牵制魔导军团主力的任务?”
圣武士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声道:
“骑士团这边可以做到。”
“那就拜托你们了。”
苏文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粮仓和王宫的议事大厅交给我们。我会派部分部队先行前往粮仓,摆出‘强行放粮’的姿态——这样一来,贵族们大概率会以为我们的目标只有粮食,会立刻前往王宫,商量反制对策。”
“这时骑士团就可以去牵制住魔导军团主力,我们的主力就从侧路穿插,直扑王宫,攻占议事大厅,控制所有元老院成员。”
在场的几名商人听到这里,脸色早已煞白。
他们本是抱着“跟着苏文捞点好处”的投机心思来的,却没料到会卷入如此重大的计划——但此刻他们心里都清楚,既然已经知情,就没有退路可言。
有人强行镇定下来,暗自琢磨:骑士团都在场,这事必然得到了女王或悲悯者的首肯,只要不触碰王室底线,危难时刻控制元老院、压制贵族,未必不能成。
可即便想通了这些,还是有几人脸色发青,额头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海顿站在角落,却意外地没有丝毫纠结。
哪怕苏文明确提到“可能对亚海姆家族动手”,他也只是平静地梳理着计划中的逻辑关节,甚至觉得苏文的安排极为合理。
就在这时,苏文忽然将目光转向他,坦诚的说道:
“海顿阁下,你若有顾虑,完全可以不参与——你能坐在这里,愿意参与讨论,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海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苏文阁下不必顾及我。既然攻占议事大厅对大局有利,能避免城市陷入混乱,我就会全力配合,绝不会因家族立场拖后腿。”
苏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果决:“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就按我们刚才商定的方案行动吧。”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起身准备。
……
此时已是深夜,圣凯罗城的夜空突然被火光划破,隐约的喊杀声顺着夜风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奥特・亚海姆在睡梦中被仆人叫醒,迷迷糊糊被领到家中的大厅。
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刚到大厅他就愣住了——
只见他的父亲亚海姆伯爵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笔挺的贵族服饰,银色的伯爵绶带斜挎在胸前,神情严肃得不像深夜被惊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