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过去十二小时往返七百万多人次,比昨天少了大概百分之五。可能是那边周末的原因吧。”
…
“执剑人阁下,纤维虫洞已被证实消失,我们在纤维虫洞的半径一光年的区域随机10000个点位,都做了宇宙常数的监测,所有的宇宙常数都很正常。但维度纤维虫洞附近的时空常数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您知道的,纤维虫洞靠负能量精细平衡维持,宇宙常数Λ控制时空背景张力,但我们检测到了Λ的极微小改变,改变幅度达到了惊人的10⁻¹²⁰以下,这使得纤维虫洞关键“喉部”区域出现了坍缩,进而导致纤维虫洞断裂。”
罗辑询问:“有无人为痕迹?我的意思是,是否为高级文明所为?”
联络员回复称:“存在人为痕迹,对方进行了精度极高的常数干扰,这是非常主观且刻意的行为。因此我们不能排除黑森文明动手的可能,但来自罗清宇宙的物理学家认为:本球状星团内的两个4A级文明,歌者文明与边缘世界文明均不存在这样的能力,很可能是本宇宙原生神级文明动手的可能……”
罗辑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不认为是神级文明动手。
如果真是黑森文明或者是神级文明动手他反而会安心一些。
“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去上海。”
…
医院破碎后,微光覆盖了附近的世界,从外界看去,以医院为中心,附近半公里形成了一层稀薄的、散发着微光的球体原子云。
在这片诡谲的区域,只剩下一个宏观物质还存在了。
此刻,被那枚反物质子弹贯穿了心脏的程心仰躺在这片原子云的正中心,喉咙不间断地冒出一股一股的鲜血。
“嗬嗬……”
“好疼啊……”
心脏粉碎的痛苦让程心意识涣散,但后天中期的武者身体又让她没有那么快死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生命,没有尘埃,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最基础的原子,混入了那片稀薄的散发着微光的原子云中,在月光下缓慢地旋转,永恒的旋转……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折磨之后,程心的身体终于死了。
她的意识还活着。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状态,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世界以一种更真实的存在方式被她所感受着。
她“看见”了盘旋的原子云,“看见”了皎洁的月光,“看见”代表着维德的那团暗灰色原子云,看见了艾AA,关一帆,还有其他人的原子云。
疼啊。
她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但她的神经系统已经不存在了。然而疼痛还在,不需要任何物质的载体,像一种诅咒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本体。
时间在她的感知中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种疼痛中停留了多久。
她只知道那轮冷白色的月光始终是灼烧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意识上,翻来覆去煎熬着她的意志。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自己意识深处的结构,一切的记忆,一切的情感,都在此刻化作了纯粹的信息流,她仿佛感受到了宇宙本身最为本质的东西——信息。
万事万物都在信息场中显示出了形状。
就在这种永恒的痛苦中,它终于开口了。
“真不该在今天打扰你,这是你最痛苦的一天,这么多年后我还记得的。”
程心听到了这份用信息流组成的声音,这声音很奇特,虽然清晰,但显得遥远而空灵。
疼痛似乎消失了,程心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也不是仿佛,信息场在她的想象中真的形成了这个画面:烛火昏黄,石墙冷硬,房间内陈设奢华却破败,而一个穿着平民白衫和贵族黄斗篷的妩媚女人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对方接着说:“28年前的今天,应该是云天明和你讲童话的日子。那是他专门为你写的童话。不过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你没有听到他给你讲述的童话。”
“你哪位啊?”
“这么多年我经常想起这件事,其实你应该去听一听云天明给你讲的童话,这样的话你的人生就会舒服很多,但你……哦这不怪你,那个坏人粗暴的打断了这里的历史进程,也让你失去了最后与云天明相见的机会,不过没关系。378年后的今天,你会与关一帆相识,你们会在DX3906的蓝星上举行露天婚礼,蓝星上只有你们,但会有许多会走路的蓝草专门走到你们的婚礼上,为你们雀跃……”
对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妩媚动人的脸。
“你真幸福啊,被两个男人爱过。”
“你到底是谁?”程心惊问道。
她无法想象对方所说的话语,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该多么幸福啊,深爱着她的云天明赠与了她DX3906,而她又与她所深爱的关一帆在云天明赠与的恒星系蓝星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露天婚礼……
程心只是想一想,就几乎沉浸在这种记忆中无法自拔了。
对方仍然没有揭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穿着那白色的袍子,赤着脚,在昏黄的房间内来回走着。
她虽然站在这里,但是声音依旧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全人类中最幸福的人,虽然现在不是,但以前确实是,你被两个男人爱过,你被全人类爱过,全人类的爱让你程心成为执剑人。你甚至被全体三体人爱过,全三体人的爱,让你在保留地吃得饱穿得暖,你被你的朋友爱过,艾AA的爱,让你乘坐着星环号离开了太阳系。
你被两个世界的人都爱过,这两个世界中,再也跳不出一个能够比你被爱过的次数还多的人了。我知道,你是孤儿,你缺爱,但世界对你的爱早就弥补了这一点,只可惜,你的幸福,全都在威慑纪元四十五年戛然而止了。”
程心痛苦地说:“你不要说了,他们都不属于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我是程心,我是圣女狄奥伦娜,罗马帝国最圣洁的女子,不过我更是你,程心,我站在时间的尽头,正在与你对话。”
圣女狄奥伦娜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淫荡的妩媚,她是宁可美艳地腐烂也不肯悄然枯萎的花朵,这一点她和程心很像,当然像是正常的,她就是程心。
它可以是任何人。
圣女说:“为了和你坦诚布公的聊一聊,我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我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机会,你看,人类都忙着去帝国当总督了,天道也管不到这,那个我不敢直呼其名的家伙正忙着和叙事层的怪物对抗,我还复制了一份宇宙防止天道起疑心——没有人能影响我们,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狄奥伦娜走近程心的身边,围绕着她转了转。
“你真美啊……你想要吗?”
“想…想要什么?”程心渐渐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不是在开玩笑,对方真的是和她一样人。
一样如月光般纯净,皎洁的人。
狄奥伦娜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有些幽怨地说:“想要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我的……东西?”
“你的云天明,你的DX3906,你的蓝星,你的艾AA,你的关一帆,你的婚礼,你那幸福的余生,你的一切……”
“我想要……”程心忍不住向前两步,抓住了狄奥伦娜的斗篷的一角。
“但……代价是什么?”程心小心翼翼地又问。
“代价嘛……”狄奥伦娜在房间内踱步了一圈。
狄奥伦娜抬起头,用那双猩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代价就是,太阳系将会被二维化,人类文明仅剩的9亿4千万人会死去。”
程心被吓了一大跳。
“而你,会乘坐着曲率号光速飞船,带着你最好的朋友艾AA一起,去飞向新世界,飞向DX3906,飞向一千八百万年后的新未来,上百亿年后你仍然活着,并在你的小宇宙里留下来一坛梦幻的生态缸,幸福的你得到了永生。”
程心仍然沉默着。
“只要你愿意。”狄奥伦娜又重复了一句。
“我……怎么能活到那时?”程心语无伦次地回道,试图抓住这片遮羞布。
“死线的时间膨胀,小宇宙与宏宇宙的时间流速差异……总而言之你的生命几乎是无限的。”
“你能把整件事情再重新详细的说一下吗?”
“不能,你知道的越多,被那个人发觉的可能性就越大,你只需要知道,你只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你就能获得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狄奥伦娜走近了一步,低语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人类本就该遭受如此命运,你只是拿回自己应有的人生……”
程心的眼睛渐渐亮了一些,那是和皎月一样的的光,圣洁温暖的光。
“必须是我吗?”
“当然,除了你,我又能找谁呢?”狄奥伦娜的眼中掠过一丝悲哀,“是我自己把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我只是不想失去我自己,我有什么错呢,程心,我们都没错。”
“我……我只是拿回自己应得的…对吧?”程心结结巴巴地说。
圣女总是不愿意扯下自己的遮羞布,对此,狄奥伦娜很是理解。“当然,你只是拿回自己应得的。”
“那我……”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送你回到一个月前,你需要躲过托马斯·维德的追杀,只要你活下来了,那么你的命运就会立刻改写。”
空灵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圣女狄奥伦娜身影也渐渐变得淡了。
“你……你去干什么了?”程心不愿意她离开。
“我去完成我的使命,我要去刺杀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去拯救君士坦丁堡,去拯救东罗马帝国。”
她的声音越来越淡,最后完全不见了。
“记住了,你要做宁可美艳地腐烂也不悄然枯萎的花朵……”
程心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新上海市最大的商场,人流如织。
她看了看附近,自己正站在一家百年老店名创优品的门前,又看了看时间,12:04。
程心倏然一惊。
一分钟后,她将要遭遇到托马斯·维德的刺杀。
而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像梦境,像是真实烙印在她的眼中的,模糊中,她似乎已经看见了极远处那隐藏在人群里的阴翳面孔。
托马斯·维德来了!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躲过局长的刺杀,去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