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抱歉，你们恐怕不能回去】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赵烬有些情绪失控。
如果无法回去，那么他们将终身被困在这里，直至死亡，这个小小的地船，内部面积不足60平方米的空间，就是三人最后的归宿……最要命的是，在这里连量子纠缠都已失效，他们甚至无法以任何方式联系外界。
要知道地船里连点娱乐设施都没有，食物和水的配给倒是有……但肯定也撑不了几年，这岂不是慢性自杀？
叶We对船舱内部大喊：“您还在吗，您有实体吗？能出来见一面吗？”
沈渊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反复重启着量子纠缠通讯。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三个人类的焦急情绪，那地脉意识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落日六号地船强相互作用力外壳，在地船之内凝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影。
光影是淡淡的白，面容模糊不清，但整体上仍然维持着人类的形象，这个熟悉的人形形象，让三位地航员都松了口气。
挺好，对方起码愿意和他们交流。
“您就是‘地脉’？”
白色光影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赵烬忍不住说：“地脉先生，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想说的是，以落日六号地船的动力，我们是有能力控制地船自主返回地表的，只要你不阻拦。”
白色光影毫不避讳的说道：“我会阻拦，你们出不去。”
地脉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声音十分温和，听不出男女。
赵烬依然冷静：“嗯，你肯定是怕担心自己的暴露，这样吧，如果你担心我们三人暴露你的存在，那么我们可以保证不对外透露你的任何消息，哪怕是面壁者询问我们，我们也不回答。”
叶We补充道：“哪怕是打上思想钢印，也可以。”
沈静没说话，只是直视着那模糊的白色光影，她想要知道这团光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色光影走了过来，轻轻揉了揉沈静的头，随后又揉了揉赵烬的头，最后又揉了揉叶We的头，三位地航员被当做小猫一样揉来揉去。
“很抱歉……这和你们是否透露我的存在没有关系，你们已经见过我了，你们也知道了我的名字，知道了我的存在，你们的量子态信息体，已经见过了我……”
沈静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色光影点点头：“有问题，你们都是这个物质宇宙都一部分，你们物质、你们的粒子，你们的信息，共同组成了这个宇宙，也就是说……”
白色光影顿了顿，“只要你们离开我的一瞬间，你们的记忆就会被瞬间读取。”
“被谁读取？”沈静震惊莫名。
白色光影：“宇宙意志、思想者、物质体天道、物理学天道、数学天道、量子天道、时空本身……叫什么都行，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白色光影说这番话是，地脉那对于宇宙本身的威胁和认知，也一并传到了三人的脑海中，仅仅是感知到了那个巨大存在的沧海一粟，三人就已经被这种浩瀚的意志所吓到了。
三位久经训练、意志坚定的地航员，就这么怔住了。
过了很久之后，三位地航员才勉强消化了这些恐怖的信息。
在那庞大的信息流中，他们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眼前的地脉和宇宙意志是对立的，且矛盾不可调和。
他们好像知道，地脉不愿意放他们三人离开的原因了。
果不其然，这白色光影继续道：
“一旦我暴露，你们本宇宙‘天道’会不计代价的摧毁我，你，你们，所有人，所有生命，所有神明，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你们的大脑在想什么，他会瞬间得知……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沉默寡言也好，思想钢印也罢，都是没用的。”
地脉伸出三只模糊的手，同时揉了揉三位地航员：“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可能会很焦躁，我给你们准备了许多物质，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拿原子给你们拼出来，这是我对你们的补偿。”
说着，地脉伸出了数万亿的手，每一只手都捉住了一粒原子，最后给三人拼凑了一颗西瓜出来。
“就像这样。”
三位地航员呆愣地看着那颗西瓜。
“苹果也可以，光脑也可以，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拼出一台550W计算机，当然，这些都是不能对外联网的，因为任意信息出了我的保护范围，都会被那个存在所察觉，你们的量子纠缠也不行。”
白色光影说完，又用手指拼出了大量书籍。
沈静认得出来，这些书籍内容都是现代前沿物理学的理论书，看得出来地脉一直在学习这个宇宙。
同样的，这个宇宙也一直在寻找他。
地脉说道：“我一直在等待那个叫罗辑的面壁者过来找我，我冒了很大的风险和他沟通了一次，因为他是修仙者，他可以将记忆封存在金丹里，金丹可以免受那个宇宙意志的窥探，我只是没有想到，是你们三个小人类先过来了。”
三位地航员都晃了晃，已经有人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叶We苦笑：“早知道我也找个人结婚请假的，换个地航员来。”
赵烬说道：“那我们就没办法离开了吗？”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后半生就生活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中。
地脉用一种充满遗憾的语气开口：“抱歉，罗辑来了还能离开，他有金丹，但你们真的不行……现在的局势是罗清好不容易回溯出来的，他吸引了思想者的全部注意力，思想者认为一切的根源都出在他那个‘毒瘤’上……实际上这是本末倒置，你们人类、我，才是这一切的根源，也正因如此，在人类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我们都要藏好自己。”
沈静忍不住道：“人类成长和您有什么关系？”
地脉解释道：“人类是被地脉认可的生灵，当然我最近也认可了恐龙和噗叽，但这两种东西与先天生灵相差较远，能够提供的信仰之力也少，而足够的信仰之力，可以让我加快成熟进度。”
地脉又说：“如果有朝一日人类能遍布猎户座旋臂乃至整个银河系，人口数量达到百万亿规模，那么我或许也就不需要这么藏着了。”
三位地航员都听懂了。
“你们就像是黑暗里的火，在燎原之前只能永远被我藏在这里……”
然而地脉解释得越是清楚，三人心中也越是绝望。
地脉又扫描了一下三人的记忆，发觉他们都在一种绝望、怅惶、痛苦的情绪当中，于心不忍。
“如果……如果你们思念家人的话，我可以设计把他们抓过来……其实我也可以用粒子复制出来，但那样不太好，粒子拼凑的人没有灵性。”
闻言，三位地航员都疯狂摇头。
“不用了，您不用抓来我们的亲友。”
沈静忽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感，她稳了稳情绪，说道：“我大概听懂您的意思了，那就是这个宇宙的所有一切都是宇宙意志控制下的，那岂不是说宇宙意志在宇宙内是全知全能？”
地脉摇头：“按照此界神明的说法，记忆本质是一种信息体，而所有信息体共同构筑了宇宙意志的存在，但这不意味着宇宙意志全知全能。”
沈静问道：“为什么”
地脉：“因为不确定性原理……哦，这个你得去问丁仪，我一直想和他聊聊天来着，可惜没机会。”
沈静自然是知道丁仪的，但她只听说过量子不确定性原理，没听说过不确定性原理。
地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量子不确定性原理是不确定性原理的一个显化，这个不确定性原理超脱了物质宇宙，超越了宇宙大一统模型本身，可能只有宇宙超一统模型才能将其描述，这也成为了我们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那就是——任记忆如何被扫描，你们所做的下一个决定，你们所产生的下一个想法，仍然是不可预测的。”
白色光影开始变得虚淡：“我很抱歉将你们卷进来，我以为你们是来找我的……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想个办法让你们能够和上面联系——不过只是单方面联系。”
过了不知多久。
这团白色光影又出现了，它的手中多了一对奇怪的东西。
“这是……”三位地航员都有些茫然。
“眼睛。”
地脉解释道：“戴上这个眼睛，我会让上面的人也戴上的，这可以让你们看到外面，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