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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割裂和心魔】
陈言走出这座酒楼,甚至出来的时候,连站在包厢门外等候的刘兆铭跟自己打招呼,他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自顾自走开。
嗯,刘兆铭当时还和自己说什么来着。
他好像是递过了一张名片,对自己客客气气说:“陈先生,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您有任何事情,请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愿意全力为您效劳。”
陈言只是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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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大街上,看着面前停着的车,陈言没上车,而是随意挪步,朝着街道的一头缓缓走开。
就在他身后,那辆汽车里的司机,似乎犹豫了一下后,发动汽车,缓缓的跟了上来,也不敢打扰陈言,就这么低速的慢慢跟在后面。
陈言感受到了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刚过午后,正是气温开始渐渐攀升到一天之中最高点的时候,陈言感受到了阳光落在身上带来的温暖。
这狭窄但却喧嚣的大街,两旁的商铺,行色仓促冷漠的行人,路边巡逻的港城警察,路口等待交通灯的老人和孩子,行驶过的汽车留下的尾气……
这世俗而真实的世界,却给陈言带来了一种心理上微妙的感官。
一切,真实的过分,但,又好像过于虚幻。
真实和虚幻,在陈言心中仿佛形成了一种巨大的且微妙的鸿沟。
就在几分钟前,自己用一种举重若轻,且随心所欲的姿态,一言而定人生死!
不是定一般人的生死,而是一个掌握了巨大财富的存在,一个站在这个世界最顶层的那个群体中的一员。
那个人的财富是站在云端上的,他可以决定千千万万个人的饭碗,决定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命运。他是那种可以站在云摊上,和其他权贵一起谈笑风生,然后决定着很多人贫穷或者富裕,决定的很多人住不住得起房,能不能得到一份好工作,孩子能不能上得起好学校……
而这个人,刚才,自己决定了他的生死。
这种想法,并不是忽然才产生的无聊的惆怅或者矫情。而是一种让陈言感觉到“虚幻”的真实。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在域界里经历的就全然不同。
在域界,他是在恶土山那片酷寒森林里小心翼翼苦苦挣扎的存在。在雪原,他是步行跋涉多少个日夜,小心翼翼的猎杀凶畜族,只为了收割几个头颅换取赏金的底层散修。
在天魔阴阳合欢宗,他卷入命案,夹缝里求生,最后才得以拜入宗门,在宗门最底层的外门弟子。
在南疆,他是小心翼翼在市集里躲避着那些黑吃黑的本地团伙的买家,是在拍卖场上只能坐在后排旁观的无名之辈。
他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很多很多人手里。
即便是老太太,那位南疆鬼族老祖,鬼族的神,圣人,尊者……
如果撇除掉那些亲情之外,自己的命运,也是掌握在老太太手里的。
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些事情,一些命运。
她愿意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她觉得不想告诉自己,就……不说!
那位黑木部洞女占粒,是怕自己敬自己么?
当然不是,她是怕自己身后的老太太,是敬重鬼族老祖。
现实世界可以一念而决人生死的大人物,在域界只是一个底层散修。
或者这句话换过来:在域界的底层散修,在现实世界,却可以一念而决人生死。
就,很荒诞,很魔幻。
到底哪一边是真实的,哪一边是虚假的?
如果都是真实的,那么……就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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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强烈的割裂感,其实陈言很早就有了,一直都有。
但这次从域界回来后,这种割裂感似乎达到了巅峰。
在老太太用一种温情的方式,但其实就等于是“一脚把自己踢出域界”后,陈言回到这个世界,其实内心深处总有一股让他无法描述无法理解的躁动。
这种躁动,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是愤怒。
愤怒自己的命运是任凭别人安排的,自己可以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受到自己的控制!
哪怕,这个操控者,是自己最最敬爱的老太太!
他的这种愤怒,不是针对老太太,仿佛其实是针对自己。
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对很多很多事情的无能为力!
但就这么一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却可以让这个世界的庞然大物“港城刘家”的掌舵人,对自己恭敬祈求!
陈言走在街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心中却生出一丝寒意来!
身为一个修士,他意识到,自己修行以来的第一个心魔,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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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一个可以决人生死的大人物?还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小人物?
更准确的说:
到底是强者的心态,还是弱者的心态?
强者?还是弱者?
若是强者,当一往无前!
若是弱者,当谨慎求存!
心境的割裂,巨大的落差。
这就是陈言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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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在街头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他走过陌生的街道,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他心中仔细的拷问自己,仔细的,翻来覆去的思索着。
道心,很重要。
强者的心,和弱者的心,本质上都没什么问题,是路线的差异。
强者要有勇猛精进的气魄,弱者要懂得面对现实小心谨慎求存。
都没错。
可以并存,但不能兼容,要有主次!
强者可以勇猛一万次,但在某一次遇到困境的时候,选择小心谨慎。
弱者可以谨慎一万此,在某一个关节要敢于放手一搏,选择一往无前。
但,一个人,不能割裂太大。气质上,只能选一个作为自己的核心。
要有主次,就是一万次和一次的区分。
不能五千件事情强者,五千件事情弱者,这会让一个修士的内心,道心,无所适从!
但陈言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没办法选择主次!
在这个世界,自己是强者,但这个强者太过虚幻了,只要自己去了域界,自己就立刻会变成弱者。
所以……
“我到底算是哪个世界的?”
好吧,好像这个问题,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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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心魔,其实往往是修士在修行过程里,遇到了一个自己无法解答或者是矛盾的问题。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做什么?
这三个问题,陈言现在发现,自己一个都回答不了。
我是域界的底层三境散修,还是现实世界的大人物?
散修有散修的道心,大人物有大人物的道心。
陈言甚至忽然明白过来,老太太把自己一脚踢出域界,或许,真的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如果自己继续两个世界来回跑,那么自己内心的割裂,心魔或许会越来越大。
一会儿扮演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一会儿扮演谨小慎微的小卡拉米。
老太太,或许帮自己直接做了选择——排除掉了其中的一项。
域界,自己去不了的。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老太他一直对自己表达的那个意思。
老太太对自己说过的话,意思是:你不该来域界!
真的不该去的。
陈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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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修真小说里,也有主角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闯关。
在一个地图里,修行满了,然后上升到新的地图,再从下面一点一点的往上打。
那样其实没问题,心境不会出问题。
因为是一层一层的走,走完一层,再去新的一层。
陈言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不该两个世界同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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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股子莫名的烦躁,陈言终于在走了一个多小时后,站在了街头。
他转身走进了身边的一家商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根甜筒冰激凌。
口腔里平常到了冰凉而甜蜜的冰激凌,陈言站在路边,仔细的品味着口中的甜腻味道,他躁动的心,一点一点的平静下去。
他强迫自己,收起所有的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食物上,全部的注意力,用来品味冰激凌的甜蜜。
站在街头吃完甜筒后,他伸手做了个手势,那辆跟着他的车缓缓过来停在了路边。
陈言上车,身子靠在椅背上,司机恭敬的问道:“陈先生,去哪里?”
陈言想了想:“送我……去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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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的老宅,其实就在太平山,这是一个港城富豪圈聚集的地方。
不过这个地方其实陈言来过——当汽车开上山道的时候,陈言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路口后,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