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否是唯一的,确定的存在?
或者说,“现在”本身,只是从无数条“可能”的洪流中,偶然溅起来的一片浪花?
当所有的“可能”同时存在,那么,哪个才是所谓的“真实”?
一片又一片的虚影旋转交错,直到一抹血光蛮横的撞入其中,将某一片虚影定格。
陈宵睁开双眼,再次进入灾难区,灵异不再受到压制,完全解放,他身体极其自然地扩散出大片血芒。
他如君王般悬浮于高空中,俯瞰着身下的世界。
可陈宵的眉头,却紧紧锁在了一起。
“我……还在晕?”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陈宵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稳定而澎湃的灵异,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是早前,他进入灾难区,以及在灾难区中移动时,会短时间失去所有知觉,以至于被鬼物在身上种花,或者一头栽进肮脏的垃圾桶里。
可当他迈入领域后,就很难再受到影响了,顶多产生些微不适。
但眼下的景象,却很难不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三个视角,三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这种奇特的分裂感,还是他平生首次遇见。
当他透过领域感知脚下世界时,整个大地都被一种极淡的银白色所填充,空空荡荡,似乎什么都不存在。
在他的灵异视野下,这个世界又有了具体的轮廓。
但绝大部分的建筑与景象,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大片银色虚影在不断闪烁,场景的切换更是毫无逻辑。
上一秒,他看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有人影坐在咖啡馆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下一秒,整条街道连同其中的所有人都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再一个闪烁,那里又变成了一片满是硝烟的破败街道。
而在最原始的人眼视野下……
陈宵微微皱眉,缓缓降落,双脚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触感让他再次确信,这片大地是真实的。
只是放眼望去,已满目疮痍,尽是尘埃。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满是裂缝,更有大片区域残缺消失,露出下面的岩层。
焦黑的钢筋骨架无声矗立,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沙砾,在废墟之间穿行,发出呜咽的声音。
好似死去的城市在奏响哀歌。
看来,这座城市……已经被确确实实的毁灭了。
陈宵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焦黑的瓦砾,放在手里轻轻捏了捏,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宵能确定,这是实打实的物质。
换言之,他这双人眼所见到的景象,也是“真实”的。
那么,领域感知和灵异视野所观察到的,是错误的?
他一进入这个区域,就被此地的“鬼”给误导了?
陈宵想了想,再次腾空而起。
鬼的性质多种多样,他不打算如此草率地做出结论。
虽然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只有肉眼所见到的这片“末日废土”具备着可以交互的“信息”。
其他两种视野所见到的,他完全无法接触。
“运气似乎不够好啊,这次大夏虽然只被选中一个区块,但却有着领域鬼盘踞……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是非常难搞的那种。”
陈宵心里嘀咕,暂时放弃了另外两种探查手段,只用肉眼观察这个世界,在高空中快速游弋。
不管怎样的绝境,人类总是顽强的。
一个区块有数十上百万人,陈宵不相信所有的人类都死绝了。
果不其然,就在一处垮塌的居民楼废墟里,他找到了尚还幸存的人类。
那是一个男人,正领着女人和孩子,在废墟中艰难地跋涉。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污垢与疲惫。
陈宵悬停在高空,静静地观察着。
他能清晰地看见,就在另一条路,还有两个壮汉正快步走过来。
看这些人的样子……似乎目标颇为明确。
没过多久,这一家三口就与那两个壮汉撞了个满怀。
仅仅是短暂的交谈,双方就激发了冲突。
“我再说一遍,把食物交出来!”其中一个壮汉恶狠狠地威胁着,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
“你们凭什么!”抱着孩子的女人尖叫道。
“凭什么?”魁梧男人冷笑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根带着锈迹的钢筋。
“就凭现在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你特马的不也一样?老子好心绕过你们加入我,你踏马居然敢从背后捅我一刀?!”
“那是你逼我的!”男人双眼赤红,怒吼道,“次次让我打头阵,结果食物最少!还特么对我老婆动手动脚!”
“那又怎么样?!是不是给你了?艹,老子跟你说这么多干嘛,这次说啥也得先把你先弄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场生死争斗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他们有恩怨?”
陈宵在空中微微皱眉,他切换回灵异视野,立刻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常。
只见那三个正在厮打的幸存者身上,都蔓延出大量的银色虚影,如电视雪花般闪烁。
每一个延伸出的虚影,都展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
有虚影正满脸幸福地和女人拥抱,有虚影死状凄惨地倒在血泊中,还有虚影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
可当陈宵切换回人眼视野,这些人却依旧生龙活虎地扭打在一起,似乎并未受到虚影的影响。
“这些人的身上缭绕有不少灵异,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或者说,是精神受到了影响,被降低了理智,所以才衍生出这样深刻的仇恨?”
陈宵越发疑惑,他犹豫了一会儿,却并未出手干预下方的争斗。
虽然那一家三口陷入了劣势,左支右绌,但陈宵却对他们怀有疑虑。
“这些人……明明能用肉眼看见,但在领域感知中,却根本不存在?
“这座城市又是怎么回事?沦落到现在这幅鬼样子,但我巡视了这么久,为何连一只‘鬼’都没发现?
“还有鬼物呢?又在哪里?
“如果没有‘鬼’进行破坏,那这座城市又是怎么被毁灭的?
“总部派出来稳定局面的对策人呢?他们干了什么?”
陈宵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
“一般来说,每个领域都会诞生出独特的‘鬼物’。
“只要找到这些‘鬼物’,就能顺藤摸瓜,得到这只领域鬼的部分能力与规则等信息。”
可不知为何,这个领域里的“鬼物”,稀少得近乎没有。
领域感知看不到有效信息,灵异视野的景象又变动得过于频繁,纷杂的信息太多了,反而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没有信息”。
陈宵不信邪地来回切换,最后还是只能不甘地用肉眼去寻找。
半个小时过去,他竟一无所获。
“难不成这个领域里,真不存在什么特殊鬼物?”
陈宵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领域与领域之间的冲突应该是无可避免的才对。
“我的领域已经张开,它是怎么做到与我共存的?
“这不灵异啊……不对,还真有一个特例。”
陈宵心中一动,想起了上次在灾难区中遇到的时钟鬼。
那只鬼拥有一个独立空间,完全封闭了与外界的交流,从而达成了一个区块内,可以存在两名领域的先例。
“这只鬼,也跟它类似?创造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不,不对。”陈宵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个地区毫无疑问正被它的力量影响着……”
他看了一眼地面,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游弋和灵异转化,这片满目疮痍的城市有越来越多的地方正加剧开裂。
而那些深邃的裂缝里,开始缓缓喷涌出大量的血水。
这片区域,正在被他的领域逐渐浸染,发生着新一轮的改变。
“两名领域共存,都在释放自己的灵异,对同一个区域施加影响,可我们却没有产生冲突……”
陈宵陷入了沉吟。
忽的,他心中一动。
在他的领域感知中,有不速之客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陈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甚至咧开一丝弧度。
“特马的,总算见鬼了!”
……
男人靠在一截断裂的墙壁上,望着头顶那灰沉沉的天空,目光涣散,空洞无神。
身后有碎石被踩动,传来轻微的响声。
男人循声望去,露出了他那被阴影遮蔽的半边脸颊。
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纯银色,瞳孔宛如一颗被打磨过的金属球。
他的脸上有大片银灰色的斑纹,斑纹最多的地方已经几近透明,甚至可以隐约看见……
男人脑中那微微搏动的青色神经,以及在其中流淌的脑脊液。
女人抱着一包破布,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将破布打开,露出其中黑乎乎的食物,将其塞进了男人的手里。
“吃点吧。”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柔。
“你又回来干什么?”
男人有些气愤,看了眼手上的食物,将其推到一边,“我不饿。”
“不行,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女人固执地将食物又往他怀里推了推,“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活下去?”
“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男人苦笑了一下,没有再推开,但也没有动。
“还不如早点死了……还未必会死。”
女人见状,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黑肉干撕下一小条,递到了男人的嘴边。
“听话,张嘴。”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女人的注视下,无可奈何地张开了嘴。
看着男人将那肉干吃下去后,女人满意地笑了,自己也撕了一小块,小口地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