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庸惊恐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逐一摸索着自己的全身,从胸口到腹部,再到双腿,确定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口。
饶是如此,身体被活生生分解成无数颗粒的恐怖,依旧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犹自不敢置信。
“我……好像又死了?”
楚不庸喃喃自语,随即又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话说,我为什么要加个‘又’字?”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他再次惊恐地摸了一遍自己,确认自己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同时,脑海中那一系列清晰的死前记忆再度倒放。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躲在树后,看到了那个黑衣男人。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轰然裂开。
周围的建筑、树木乃至一切物体,都随着那裂缝的蔓延化为齑粉。
紧接着,就轮到自己了。
当时,他的内脏传来难以言喻的绞痛,而下半身,更是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知觉,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双腿化为漫天血雾。
还未等他发出尖叫,便有温热的鲜血覆盖眼球,将世界染成了猩红色。
随后,便是意识的完全黯淡。
死亡的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到令人发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这……这真的是梦?我怎么感觉,自己确确实实的死了一遍?
“那,那从地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楚不庸脸色惨白。
如果说之前梦中中枪的画面,虽然让他感觉超脱常识,但好歹还能接受。
那这次“梦”见的怪物,就完完全全超脱了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
他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自己,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楚不庸机械地洗漱完,换上衣服,整个人魂不守舍。
可当他走出小区,准备如梦里一般打车上班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楚不庸下意识地抬起头。
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那个男人!
那个多次出现在他“梦”里,曾对他开枪的男人!
没有任何思考,也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楚不庸下意识地转身,拔腿就要往小区里跑。
那里人多,他应该……会顾忌一些吧?
“别动,你知道我有什么。”
低沉的语音在背后响起,楚不庸刚刚挪动的脚步顿感重如铅石。
是啊……他跑得再快,还能快得过枪子儿吗?
而这人,在“梦”里敢在公交车站直接动手,怕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么多。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楚不庸僵硬地转过身,脸上勉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哥,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唐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锐利。
“昨天,我在你曾出现的十字路口等了你一天,这期间,我一直在调查相关数据。
“有4个小区离那站公交最近,根据你的穿着和精神面貌,我排除了1个高档社区,还有月租超过五千的小区。
“最后剩下的,只有房龄超过二十年的老旧小区以及这里。
“这里的租户较多,平均年龄更年轻,概率最高,所以我今早就在这里赌你了。”
楚不庸听得目瞪口呆,旋即莫名的有些委屈。
至于吗?
“你……你找我是要干嘛啊?
“我是在哪里招惹过你?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工作压力大,连房子都没有……”
“不必。”唐故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语气依旧平静,“倒不如说,我该跟你道歉才是。”
他那只一直揣在怀里的手伸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楚不庸下意识地一颤,身体瞬间紧绷,差点就要当场抱头蹲下。
但梦里的冰冷枪口并未出现。
面前的男人,只是将手伸到了他面前。
“当然,在这次循环里,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所以,谁都不欠谁的。”
楚不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与对方的手轻轻一握,触感冰冷而粗糙。
“循……循环?”
他有些疑惑地小声询问。
唐故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想必你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在一个不断重复的时间循环中?”
“啊……啊!这样啊!”
楚不庸眨了眨眼,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我就说嘛!这怎么可能是梦?!我说怎么跟我真的死过一样呢!”
“……”
唐故沉默了,他看着楚不庸的反应,突然开始怀疑起来:他找上这个人的判断是否正确。
“所以……大哥,你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事?”
楚不庸见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唐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原因。
“继上一次我在你们的小区前‘死’后,今早我出门时,我那个邻居,也有了‘回忆’。
“她说,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她协助我窒息……”
唐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我怀疑,这个循环的影响人数正在上升。
“再这样下去,会有越来越多无辜的人被卷入。而被卷入的后果……”
楚不庸静静地听着,唐故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被卷入的后果是?”楚不庸下意识地追问。
唐故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在装傻吗?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被卷入到‘鬼’的事件中,你觉得还能发生什么?”
“鬼?”
楚不庸脸上再次露出了茫然。
唐故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终于意识到了,他们双方之间最根本的沟通障碍在哪里。
那么,自己与他之间,为何会造成这种认知上的差别?
唐故的脑海飞速运转,思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了思路。
他向前逼近两步,迅速拉近了与楚不庸的距离。
唐故微微压低声音,“抱歉了。”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波动。
“啊?你……你跟我道歉干嘛?”
楚不庸本来还在防备,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他就见到唐故的身影动了。
仅仅是一个迅猛的侧身,就绕到了他的身后!
还没等楚不庸反应过来,一只坚硬的手肘就从背后探出,狠狠地箍住了他的脖子向后一勒!
“艹!”
楚不庸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男人想做什么,他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那只手臂都纹丝不动。
氧气开始供应不上,他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视线也随之模糊,挣扎的动作迅速变得无力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大量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决堤洪水般自脑海深处涌现。
这次,相比以往起床来说,记忆变得更加充实,更为具体,乃至更早之前他搜索到的诸多新闻也浮现了出来。
灾难区,灵异,呼啸的货车,冲天的火光……
很快,这些画面又如潮水般退去。
而在楚不庸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最为在意的,仍然是……
他果然还是要杀自己!
只是这个B这次,居然没用枪!
……
吴悠,字如其名。
他平日里很少去考虑那些烦心的事情,因为他整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约束。
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只可惜,步入社会之后,很多时候都由不得自己。
他只能无奈地套上一层层枷锁。
所幸,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业务能力的增长,吴悠积累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和资本,总算能够为自己争取到一定限度的自由。
他成了公司的销冠,成了一个可以无视打卡制度的“自由人”。
尤其是前些日子刚谈下的一个大单,可以预见地,又能让他轻松好一阵子。
可也就是在这几天里,他开始频繁地做起梦来。
尤其是那个死于地震的梦,更是让他记忆犹新,每次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梦里,他一开始只是发现家里的墙壁蔓延出了裂缝,随后整个天花板便轰然塌陷。
所幸,他及时地缩在墙角里,逃过一劫。
吴悠迅速拿出手机,打算请求救援,但透过墙壁的缝隙,他愕然发现……
对面的大楼,居然还好好的!
只有自己家这块遭了灾?
吴悠正暗自感叹倒霉,就发现周围那些碎裂的水泥块突然一震,竟然全部化为了粉末!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下肢传来一阵爆裂般的剧痛。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已经同步爆碎,溅起漫天的血沫!
随后,他整个人也……
这个梦太过匪夷所思,但那感觉又挥之不去,真实到让他心有戚戚焉。
于是,一向不爱上班的他,居然破天荒地老早跑到公司躲了一整天。
而结果嘛……
晚上回到家,公寓楼安然无恙,家里整整齐齐,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悠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太过敏感,居然被一个梦吓成这样。
为了弥补浪费的大好时光,他当晚就跟公司请了假,摇来两个狐朋狗友,打算深夜驾车去隔壁的144区好好放松一下。
“我跟你们讲啊,144区的那个‘朝歌’酒吧,里面的那个驻唱小姐姐。啧啧,绝对的极品!”
车里放着动感的音乐,人也逐渐舒缓了起来。
吴悠一边开着车,一边和朋友们吹着牛,气氛热烈而欢快。
几人一路有说有笑,直到……那道高耸入云的巨大黑壁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