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如梦中那样……就还得改!
这一改,就是半个小时过去,公司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位。
楚不庸还注意到,经常不来公司的林秘书,今天也破天荒地过来了。
只是脸色有点差。
过没多久,时无长走进了公司。
他总是掐着点到。
他像往常一样,唯独在经过楚不庸身边时,脚步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虽然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还是被敏感的楚不庸注意到了。
他看着时无长在旁边座位上坐下,然后拿出硬币,开始了每天上班前的老一套。
时无长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当时间变为九点整,他准时抛起了硬币。
一次,两次,三次。
仅仅抛了三次,时无长就停了下来,将硬币握在了手心。
“怎么不抛了?不是要抛十次吗?”
楚不庸下意识地问了一嘴。
时无长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十分钟后再抛。”
楚不庸自讨个没趣,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可没过几秒,时无长却看着手心的硬币,自己开了口。
“有问题。”
“什么?”楚不庸下意识的应和。
“又不一样。”
时无长皱起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又对着硬币幽幽地说,“我还以为真的见不到你了。”
“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楚不庸指了指自己。
但时无长却没继续这个话题,再次低下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依旧是个怪人。
楚不庸暗自腹诽了一句,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电脑屏幕上的企划案,再次修改起来。
就在他埋头苦干之际,对面的洪欢愉用舌头在嘴里“嘬”了两声,朝他歪了歪头,使了个眼色。
楚不庸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看,只见林秘书正拿着包,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从董事长办公室里走出来。
就这么一进一出,她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心情看起来极好,竟然还哼起了小曲儿。
待她身影消失后,洪欢愉才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林秘书这么早就走了?”
楚不庸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她本来就不怎么在公司坐班,想走就走,不是很正常吗?”
“呵……”
洪欢愉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正常?她每次来公司,都是因为那个老东西有……”
话说一半,他又适时地停住,只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嘿?话说一半不说了是什么意思?”
楚不庸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内部八卦,结果却只是被吊了胃口。
可看着洪欢愉一副“你自己体会”的欠揍模样把头探了回去,心情又有些烦躁起来。
他索性不再理会这些,继续将精力投入到了企划案的修改中。
上午九点半,晨会时间到。
王腾主管拿着一沓文件,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道:“开会了开会了,都动起来!”
众人陆续走进会议室。
在进入会议室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无长,突然在楚不庸身边低声说,“这次是四正六反。”
楚不庸停住脚步,刚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
所以谜语人是公司风气?
会议开始。
王腾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关于山间别墅这个项目,重要性我不再强调。
“我之前说过,客户这次的要求看似简单,但速度才是个中关键。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这个时间没有商议的余地!
“因此,你们做出的设计方案,必须要给出具体的,可执行的项目时间表。”
“啥?真的只给六个月?”
“老大,那块的地质我周末去看了,这完全不可能啊!”
果不其然,一片哀鸿遍野,同事们的心理想法与此前的楚不庸差不多,这样一来,自然全部被pass掉。
王腾连着翻看了数个同事的企划案,都不甚满意,眉头越皱越紧,但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他翻开了楚不庸的那一份。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楚不庸,”他抬起头,用笔敲了敲桌面,“你这个企划……怎么提倡用爆破手段?”
顿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不庸身上。
来了!
楚不庸心里一震。
王腾的语气非常严厉,“你知不知道,在私人场地上进行爆破作业,是需要特殊资质的?
“而且光是这里的审批流程就要走很长时间?这还怎么缩短工期?”
面对主管的质问,以及同事们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楚不庸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说起来,这也是那场光怪陆离的“梦”,给自己带来的警示。
除了被那个人用枪打死外,还有更多的梦境碎片。
其中有一个,就恰好是自己已经修改过的方案,只是当时他忽略了这个细节,不但没有被采用,还因为这个重大失误让王腾把他狠批了一顿,方案也并未被采纳。
而现在,他在提前预知到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再犯类似错误。
“王主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知道审批流程复杂。
“但是我查过,我们公司长期合作的那家建筑方,刚好就具备爆破作业资质。
“而且,您之前在项目简报里提过一句,这位客户还打算个人出资,重修一条通往山区的旅游公路。
“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可以和客户沟通,将这栋别墅作为未来旅游公路的配套管理用房来进行立项。
“这样,我们就可以将爆破申请并入公路建设的整体规划中,直接提交到142区的快速审批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王腾的表情从严厉转为了思索,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可以省去前期的大量筹备时间,场地平整的效率也会大幅提高。
“事后我们再采取同步设计与预制化装修,到时就能在总体工期上,减少2到3个月的施工时间!”
他说完这些话,便安静地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很明显,他这个剑走偏锋的说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王腾紧锁的眉头,在思索了十几秒后,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而他看向楚不庸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赞许。
“看来你这次,确实用心了。”
他点了点头,合上了企划案,“这样,你们几个人的企划都先放在这里。
“我等下再跟上面对接一下,看看你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到时候采纳了谁的,我会尽快给答复。”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楚不庸能感觉到,背后有好几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也有嫉妒。
但他不在乎,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这让他胸膛挺得笔直。
下午,楚不庸去茶水间冲咖啡,再次遇到了沈耀璇。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耳垂上是两颗小巧而闪亮的钻石耳钉,正对着咖啡机发呆。
楚不庸想起梦里的偶遇,鬼使神差地没有默默走开,而是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包咖啡豆,熟练地磨粉冲泡。
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他将一杯调好的咖啡递到沈耀璇面前。
“蓝山风味的,你要喝吗?”
沈耀璇有些惊讶地接过,她看着杯子里澄澈的棕色液体,好奇地抬起头:“你也喜欢喝这个?”
“偶尔吧,”楚不庸笑了笑,“提神效果好。”
“谢谢,”她轻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不加糖的?”
“猜的。”
楚不庸耸耸肩,心里却想着,这个梦出乎预料的有作用。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从咖啡的产地,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
楚不庸发现,原来这位公司里公认的女神,聊起天来也并非那么难以接近。
这一天,对楚不庸来说,是意气风发的一天。
工作上的灵光一现,与女神的愉快交谈,都让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在大步迈进。
而这变化,自然是越来越好……
吧?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唐故走出街角旁边的餐馆,他已经在那里枯坐了一整天,为了避免餐馆老板的驱赶,他要了一堆吃食。
可如今看来……
看着街上的行人车辆变得稀疏,他终于确定,那个本该出现的男人,今天确实没有出现。
“难道,那真的只是个梦?”
唐故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很快又被他自己驱逐了出去。
他眯起眼睛,眼神锐利而坚定。
三十年的职业生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让他极度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绝不会轻易否定自己。
“既然世界上已经出现了‘鬼’这种东西,那时间循环……倒也不足为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如果每一个记忆的碎片都代表着一次循环,那我至少已经经历了……
“七八次?甚至十几次?
“所以,到底该怎样才能逃出这个该死的循环?”
他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问题是出现在那个失控的卡车司机身上?
“他最近这两次也没出现,应该是跟我与那个男人一样,成了‘变量’……
“但杀了他就会有用吗?
“我上次杀了那个人,但事后,循环并没有因此停止,还连累自己暴露身份,引来了大夏警方的搜捕……
“还是说,我必须把所有变量全部杀绝?
“但问题是,我能在一天内做到这点吗?我能确实找出所有‘变量’吗?
“而且,我算不算这‘变量’的一部分?
“更何况,就今天来看,这些变量也会留有记忆,我就更难实现这一点了。
“总之,这条路走不通。”
左思右想,仍是毫无头绪。
唐故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
今天,又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等在这里。
而明早醒来,恐怕一切又将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