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培养出‘领域’鬼？然后让人驾驭？”
陈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直涌心头。
这感觉就像听到一群原始人围着篝火，一本正经地讨论如何用泥巴和树枝徒手造出一艘航空母舰。
狂妄，无知，愚不可及。
他自己亲身踏足“领域”这个层次，深知那是一种怎样质的飞跃。
那是在概念的补完与升华，代表着可以重塑天地规则的恐怖权能。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而是在维度上的碾压。
培养？他们拿什么培养？又凭什么认为，这种存在，能够任由人类驾驭？
“他们……到底是怎么有胆子提出来的？”
“无知者无畏。”
电话那头的江明轩语气恢复平静。
“陈先生，提出这份议案的一方，是总部内的另一个派系。
“他们并非都是对策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全球异变前就身居高位的普通人。
“他们代表了现实世界与灵异现象的交界点，负责统筹资源、后勤保障以及……政治博弈。”
“官僚？”陈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现代一般将他们命名为‘政客’。”江明轩继续阐述。
“由于这群人里绝大多数都没有真正直面过鬼，更不具备对策人那般与生死间搏杀的经历，所以他们难免会陷入一种传统且刻板的思维定式里。
“他们往往更喜欢用纸面上的数据、以及可量化指标来评估灵异。
“其中，就有一个非常经典的认知错误。”江明轩的话条理分明，层次递进，让人很容易听懂。
“在他们的最初设想里，通过数据模型推演，认为三到五名性质能够形成互补的普通对策人小队，只要经过一定的默契训练，其综合战力就可以实现几何倍数的提升，足以应对绝大多数事件区的状况。”
陈宵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这种纸上谈兵的结论，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只要是人，就会出错，在真正高压的环境下，可能一个杂念、一瞬间的迟疑，没有完美的配合好，战况就可能发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人身具数种性质，跟数人各具一种性质，完全不可一概而论。
尤其是此次灾难区，进入一个区块时都会被完全随机的传送，这对个人能力就有着更为苛刻的要求。
“所以，即便在今年三月份之后，鬼的整体强度呈现出大幅上升，对策人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但在他们看来，那也仅仅只需要开放‘小队权限’，不再强制打乱队伍搭配进行轮换，就足以应付了。
“若不是丁版主与狄队他们据理力争，恐怕‘新生计划’的提案，至少要被拖延两到三个月，才能进入到实验阶段。
“我想，在领域鬼上，他们应该也是犯了同样的错误。
“这些人觉得只要多加看护，就能有效的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而当时灾难区才刚刚开启，所有人都没想到，事件区其实遏制了灵异的强度。领域与正常鬼之间的差距，更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可能不是单纯的犯错，”陈宵的声音冷了下来，“还可能是单纯的坏。”
他几乎瞬间就洞悉了这背后隐性的变化。
“狄杰他们提出的‘新生计划’刚取得成功，驾驭双鬼的对策人出现没多久，立刻就引动了【灵异对策】app本身的变化，导致了“灾难区”出现。
“这种最根本的变动，无疑直接印证了‘新生计划’提案的正确性。
“但这种变化，不仅仅证明了老狄他们的高瞻远瞩，更在无形中削弱了那些官僚的话语权。
“每个对策人的心里都有一面镜子，他们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与鬼战斗，谁的决策能让他们活下来，他们就支持谁。
“而在新时代，那些政客的权位不再根深蒂固，拉拢这些对策人的支持，是当下最为紧要的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若不想被时代抛弃，不想眼睁睁看着东风压倒西风，就必须抛出一个更宏大、更具诱惑力、且足以让他们重振声望的计划。
“哪怕这个计划，仅仅只在纸面上具备可能性。”
陈宵的声音愈发冰冷，仿佛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气。
“就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样，就算计划失败，造成再巨大的损失，也不是他们去死。”
电话那头，江明轩恭谨的语气适时传来，“……还是您看得清楚。”
“不过，这群人胡来也就算了，”陈宵说着说着，不由有些忿怒，“提案能够通过，说明总部的其他对策人，也都没有反对？”
“这正是整个事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江明轩的声音再次传来。
“当时，总部驾驭了复数灵异的顶尖对策人，只有四位。
“丁版主、卫队与郑队，全部都第一时间进入了灾难区，根本无法参与会议，自然无法表示反对。”
“最后一位双鬼对策人，姓黎，他被那个派系私下接触拉拢，虽然并未明确加入他们，却也一直保持着一种较为暧昧的中立状态。
“在那场关键的会议上，他选择了沉默。
“除此之外，能够对提案施加重大影响的，还有【散修】组织。
“可当时贡版主同样进入了灾难区，而贡版主不在的情况下，管理员方女士的行事风格一向是优先维稳，尽量不主动干涉总部的内部决策。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她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份影响力。
“除此之外，总部还有五位特殊的对策人。
“他们虽然没有驾驭第二只鬼，但因为战绩斐然、功勋卓著，在总部对策人中同样拥有极高的声望，是可能为‘厉鬼培养计划’带来变数的关键人物。
“狄队便是其中之一，但他同样身处灾难区；有两人报名了‘新生计划’，希望寻求突破，却……全部失败身死。
“还有一人姓杨，此人性格上与狄队不合，但两人的理念其实殊途同归。
“杨队当时镇守的地区附近，刚好有事件区被选中，他第一时间上报了情况，然后立刻组织了自己的小队前去镇压，与外界的信息同样断绝。
“至于最后一人，他是最早被那个派系拉拢的对策人。那些权贵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资源，也曾向他许诺……”
好么。
陈宵听完，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帮官僚于政治上确实厉害，他们精准地抓住了灾难区开启这个最大的变数，找到了一个几乎所有反对者和潜在威胁者都无法发声的空窗期。
“‘厉鬼培养计划’于六月末被高层会议提出，随后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通过了所有流程。”
江明轩的汇报还在继续，“后来，由于作为总部的001区被选为了保护区，不再适合进行灵异实验。
“因此，那两只曾经在初期实验中被喂食过‘低价值’灵异的鬼——【饿鬼】与【修罗】都被秘密转移到了两个极为偏远的分部，继续进行试验。
“这两个分部，就是大夏的117区与391区。”
实验的序幕，就在这两个广阔的白芒区内悄然拉开。
计划开启之后，两只被尘封的鬼很快被唤醒。
起初实验人员们都很谨慎，他们做好了完善的准备，这才破坏封印，让其完成复苏。
他们通过多方位的刺激来收集数据，并通过投放死囚等方式，尽可能试探这两只鬼的袭击盲区与可能存在的短板。
他们的计划也很“完美”：利用鬼刚解开封印，活性处于最低谷的黄金时期，立刻投放已经经过评估，初步恢复的鬼。
两只鬼因为天然具备吞食与吞噬的特性，极易与其他鬼产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