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混杂着腥臭的气息在灼热的阳光中发酵，纵然时不时有大风刮过，也丝毫吹不散这满地的血腥气。
“哈——哈——”
小夜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她抹了抹眼角混杂着鲜血的汗水，嫌恶地瞥了一眼那仍在身下微微抽搐的巨蛇。
这已是她今天遭遇挑战的第三个对手，比之前的明显更加难缠。
只是此时，这巨蛇虽然仍保留着生命体征，却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小夜喘匀了气，起伏的胸口终于平缓了些许。
她抬起腿，毫不留情地一脚将那庞大的蛇身踢得翻滚出老远。
“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蛇明明上下尽皆皮开肉绽，最中间甚至连部分白骨都被小夜抽离，生生塌陷了下去，可被踢飞之后，它却陡然一弹，在地上立了起来！
此前模样，竟然只是假死！
而小夜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并未继续追加攻击，而是趁机短暂地休息了几分钟，调匀身体。
巨蛇那扁平的身体中段竟裂开一道缝隙，一枚猩红的竖瞳自血肉中骤然睁开！
那瞳孔内满是怨毒与疯狂，它摆动着扭曲的上半身，用已经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头部朝小夜虚弱地吐着信子，明明是这幅模样，竟还摆出一副进攻的模样。
然而，当它对上小夜那不见丝毫动摇的眼眸时，身体摆动的幅度却迟缓了下来。
它迟疑着，最终还是不甘地垂下头，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地调头向着广场外围游弋而去。
它放弃了这一块儿的地盘争夺。
直到那巨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阴影里，小夜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走到在中间等候的奥莉薇娅身边，在遮阳伞的阴影处一屁股坐下。
此刻，小夜也顾不上地面的脏污，抓起一旁的水瓶，拧开盖子就朝自己头上和嘴里大口浇灌。
冰凉的清水让她打了个激灵，也冲散了激战时，那身体升腾的燥热感。
“辛苦啦。”
奥莉薇娅嘻嘻笑着靠过来，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盈一捻。
一朵含苞待放的粉嫩花苞在她掌心凝聚成形，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将花苞对准小夜的伤口，微微倾倒。
翠绿色的汁液流淌而出，触及伤口的瞬间，那些翻卷的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粉色疤痕。
“谢谢。”小夜浑身一颤，感激地道谢。
她的手臂跟腹部多处都被撕开，深可见骨，甚至一用力就会有别扭与刺痛出现。
很明显，这连内里的骨头都出现了问题。
如果让她自己愈合的话，怎么也得养个三四天才能好。
但奥莉薇娅出手，这个愈合过程将缩短到几小时，甚至几十分钟。
“不客气。”
奥莉薇娅点点头，完成基础的治愈工作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立刻被另一种光芒所取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凑到小夜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哎，田中介那边怎么样了？你们两个……还没进展到那一步吗？”
看着奥莉薇娅那副充满期待的表情，小夜不禁有些头痛，脸颊也微微泛红。
起初，奥莉薇娅对她们这些来自樱花区的幸存者态度颇为冷淡，小夜还以为她是个天性高冷的女孩。
后来随着接触的深入，她才了解到，原来自己国家的“阴阳师”之所以没在灾难中现身，是跑到徳意志区搅弄风雨了。
这份仇恨，让奥莉薇娅一开始对她们抱有敌意也是理所当然。
但奥莉薇娅终究心地善良，再加上小夜这群人此前都只是平民，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对策人并无干系。
于是，在小夜有意识的示弱与刻意讨好下，再辅以女性之间天然共通的各种私密话题，几个女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介君啊……”
一提到田中介，小夜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乱了几分，她有些愤愤地抓向地面，直接抠出了一整块红砖！
微一用力，这砖块立马被生生抓碎，可发泄完，小夜又无力地松开手，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逝。
她看着迅速愈合的地面，最终叹了口气，抱怨起来。
“他那个人，该怎么说呢……太不主动了！像个木头！”
“是啊是啊！”一说到这个，奥莉薇娅仿佛找到了共鸣，用力点头附和。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哎？美雪姐今天又没来广场锻炼吗？”
“她？”小夜撇了撇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意，可在眼眸深处，却又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艳羡，“她现在，应该也正在‘锻炼’呢。”
那“锻炼”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啊？”奥莉薇娅愣住了，“锻炼？在哪呢？她是去野外锻炼了吗？”
小夜促狭地看着她，“这个嘛……你年纪太小，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个女人看上去比自己年纪大，心里却意外的稚嫩与纯净。
简直……就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现在的孩子，都发育得这么快吗？
当然……小夜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奥莉薇娅的胸口处。
这块地方的发育，明显与奥莉薇娅的其他部分脱节了。
“哎？！！”奥莉薇娅可没注意到小夜这种“失礼”的想法，只是愤愤地扑了上去，捶打着小夜的肩膀，“快告诉我呀！”
两个年轻女孩很快凑在一起，笑作一团，那青春活力的气息与这片血腥残酷的广场显得格外迥异。
却又构成了一道奇异而动人的风景线。
不远处，两个前不久结束了锻炼的樱花人正靠在另一片阴影下休息。
那个光头男，此刻正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两个嬉闹的女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身旁的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神发直，喃喃道：“真是……脱胎换骨了啊。以前的小夜可没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对异性的致命吸引力。
美丽，野性，又足够强大，如同绽放在深渊边缘的毒花，危险却让人无比着迷。
另一边，几个刚刚结束了锻炼的大夏成员，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虽然经过筛选，意志坚定，但此刻呼吸也不免有了一丝紊乱。
……
钟楼顶端，猎猎作响的风吹散了些许地面的酷热。
陈宵斜睨了一眼身后的狄杰，语气平淡：“又出什么事了？”
狄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他身边随意坐下，双腿悬在空中，姿态轻松：“怎么，就兴你坐在这里看风景，不许我上来聊聊天吗？”
“你？”陈宵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你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只是聊天？我不信。”
“好吧，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狄杰无奈地摊了摊手，笑容收敛了几分，转入正题。
“‘造物计划’的第二阶段已经开展了三期，成果斐然。
“但是……我怕啊，这些完成‘进化’的人，身上会不会留有什么……”他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隐患？”
陈宵歪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前两天突然叫停了第四期筛选的原因？”
见狄杰不语，算是默认，陈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吧，具体是什么事？”
狄杰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严肃。“最近接收到的几份心理评估报告都显示，那些完成进化的实验者，情绪普遍有些……躁动。
“不是说他们有暴力倾向，而是……很难静下心来，精神层面似乎一直处于高度活跃的亢奋状态，这导致他们比正常行事更易冲动。”
“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陈宵闻言反问了一句，理所当然的回应。
“肉体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精神却远远滞后于肉体的成长，在这种过于激烈的变化下，有些焦躁也是难免的。”
他伸出手指，掰扯了起来。
“因灵异而强盛，也必然因灵异而苦恼。
“你看长野和铃木，他们在巨人的领域下进化，与植物达成了共生。
“但这种共生有没有副作用？你没看他们的调研报告吗？
“铃木那张脸暂且不说，他们每天的饮水量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
“要不是他们的造血能力和新陈代谢都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恐怕这两人早就被体内共生的植物给活活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