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龙在别人身体里重生，无视人灵异防御的能力固然诡异……
但对陈宵而言，除非能在一瞬间将他的活性磨到最低点，让自己强行陷入沉睡，否则在大多数情况下，自己的血条与蓝条几乎是共通的。
换言之，不将自己的灵异耗尽，基本不用想着杀死自己。
这条龙，自己虽然打不着，只能被它打……
但自己能活啊！
不论是攻击亦或防御，都要消耗最本质的灵异。
而领域被对冲掉之后，双方不再与这片天地连接，便各自都失去了“领域”这个层次的优势。
领域的灵异量大，却不再是“无限”了。
虽然自己会被窃走一部分灵异，但这不会威胁到本质，而眼前这光龙的重生手段，恐怕在灵异上也耗费不小。
这样一来，真不一定哪方能撑到最后。
龙静静地盘踞在空中，那双属于人的眼瞳，开始以一种纯粹“观察”的目光打量着陈宵。
它认可自己了。
陈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
就在他啼笑皆非，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时，脑海中突然再次升起一句明确的话。
“汝，为何名？”
陈宵微微一愣，仍下意识地腹诽起来。
鬼宵又搞什么活儿？办正事呢！
但下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对劲啊！
这不是鬼宵说的！
是这条龙！
它曾试图闯入自己的意识深海，被鬼宵察觉并抵触，随后被自己及时排斥了出去。
强闯无果，它便退而求其次，将自己的身躯作为了蜕变与重生的温床。
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与它留下了某种微弱的灵异联系。
“陈宵啊。”陈宵微微挑眉，愈发的感兴趣，对着它调侃道，“你不是看了我的部分记忆吗？怎么，看得不全，没看到别人称呼我的部分？”
他严重怀疑，自己莫名地陷入回忆，那个情绪就是被这条龙引动。
它想观看自己的记忆，了解更多，从而无中生有，更深入地取代自己，或者寻找到某个破绽。
但很明显，它看了这些记忆，固然了解了不少信息，却也同样被其影响。
就算有了思维，它还是太过“幼小”了，宛如一张白纸，不管接触什么色彩，都会迅速被其浸染。
就如眼下，这条龙说话的风格，有点像某个爱装逼的家伙。
“不学我就算了，狄杰那种严谨的风格也不学？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光龙可不知道他在心里腹诽什么，只是通过那联系在陈宵的脑海中继续宣告：
“本座名为，【无定】。”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陈宵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按照你这个思路，那我应该叫【生命】吧。”
【无定】眨了眨眼，人瞳，不，是龙目之中光华微微流转，片刻之后，它那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
“【生命】……汝，为何多次阻碍于我？”
“阻碍？”
陈宵无辜的摊开手，“哪里来的阻碍？你怕不是忘了自己之前何种处境吧？
“镇压你的那只【幕剧】鬼，可就是我亲手解决的。
“按理说，我还是你的恩人呢。你这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点？”
“良心？”
【无定】的意念中，首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情绪”。
那是一种对于未知概念的纯粹困惑。
陈宵一时语塞。
他挠了挠头，自己跟一只鬼讲什么“良心”，这不纯纯的对牛弹琴吗？
他干脆的掠过这个话题，指了指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阻碍就阻碍好了，我们来谈谈实际的。
“你自己看看，你把这个世界糟蹋成什么模样了？山崩地裂，生灵涂炭。你的存在，太不稳定了。”
【无定】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
大地上的裂谷仍在蔓延，坠落的浮岛残骸上燃起了大片火焰，放眼所及，皆是一片末日景象。
但它的意念却毫无波澜。
“此乃本座之领地，与汝何干？”
“领地？你这也太……”
陈宵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起来，“你如果只在一个区块也就罢了，等这次灾难区结束，下一次灾难区开启，你万一又被投送到大夏怎么办？
“如果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会有多少人因为你领域的展开而死？这个我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无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半晌，它摇了摇头，放弃思考，转而给出一个冰冷而傲慢的回答。
“大可放心，本座从未在乎过此等蝼蚁的死活。”
“但我在乎。”陈宵的回答斩钉截铁，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目光锐利如刀，“数十万乃至数百万条生命都可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所以，我不可能放任你这样不受控制的存在到处游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定】那双圆瞳猛然收缩，流露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本来和煦的阳光再次被遮蔽，这片天地都因它情绪的波动而变色，天幕愈发灰暗，狂风呼啸而过。
“所以……”它的声音传来，“还要再做过一场吗？”
面对这几乎化为实质的威胁，陈宵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耸了耸肩
“算了算了。这个区其实就还好，别说本来没剩多少人……就算死得多一些，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这幅惫懒样子，跟刚刚那副言辞凿凿的状态判若两人。
“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陈宵突然话锋一转，“如果你下次真的去了其他区，最好还是注意点你口中那些‘蝼蚁’的生命。
“我这次拿你没办法，不代表下一次见面，我还是没办法。”
说完，他不再看【无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方天际，嘴⻆微微翘起，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次就这样了，不过这个区里，我曾经留下过几个‘蝼蚁’……
“我现在要把他们带走，你没意见吧？”
【无定】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冷漠的龙瞳注视着他。
陈宵也没有真的等它回应，身体猛然化作一道璀璨的血色长虹，撕裂长空，径直朝着西方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在他离开后，【无定】依旧盘踞在破碎的天穹之下，静静地悬浮了许久。
半晌，似乎确认威胁已经消失，它庞大的龙躯开始转为透明颜色，琉璃般的鳞片一片片消散，化为最纯粹的光点。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不可一世的巨龙便再次溃散，彻底融入了周遭天地，重新化为漫天的云雾。
风起云涌，这片天地间，再也没有了它的踪迹，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