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和德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你说。”尼古拉注意到德米欲言又止，示意他继续。
德米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阿列克谢先生，你要明白，现在营地里的这些人，最缺乏的是什么？
“是安全感。
“我们是从那儿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很多人心里都留下了阴影。现在让他们再返回那个地方，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
尼古拉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德米说得没错。
“而且，巨龟离开大斯区，不代表它不会回来。
“现在离灾难区结束还有三个多月，变数太大了。要知道鬼也是能通过那该死的通道转移过来的？
“这些居民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安全，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
“可是……”阿列克谢依旧不甘心，他似乎仍对放弃国土一事耿耿于怀。
“大夏区就一定安全吗？
“身毒区和他们另一边的区块，不也可能会有鬼过来吗？我们就算去了大夏区，说不定一样要担惊受怕！”
听到这话，尼古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列克谢，你离开这几天，不知道发生了一些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身毒区的鬼……已经全部被大夏那边，清理干净了。”
“清理干净了？！”
阿列克谢失声惊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尼古拉，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身毒区可是有足足五只伪领域鬼，有多难缠，他再清楚不过，哪怕尼古拉累的虚脱，与那个大夏的“无常判官”配合，也只是收容了两只……
其余的鬼，可是有不具备实体存在的啊！
头儿的能力针对虚体要打好几个折扣，想要重复之前的收容过程，基本不可能做到！
而现在，尼古拉却告诉他，这些鬼都被清理了？
被谁？
大夏他们那边？
自己一来一回，这才几天啊？
他们有这么强吗？
……
与此同时，营地之外的一片血色草地上。
狄杰、卫正阳与陈宵三人围成一圈，神情严肃。
在他们中间，一只体型硕大的兔子正僵硬地躺在地上，早已失去了声息。
殷太道蹲在一旁，正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兔子尸体。
“还好太道发现得及时，不然让它冲进营地里，估计又要死几个人……”狄杰的眉头紧紧蹙起，看着殷太道将兔子翻了个面。
“这只兔子，是受你灵异的影响吧？你没发现？”
这只兔子的体型有些异常，已经堪比一只成年的猎犬，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它的正面。
原本可爱的三瓣嘴，此刻已经异变成一个边缘长满利齿的圆形洞口，狰狞可怖。
它的心脏明明早已停止跳动，身体却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仿佛仍有活力。
陈宵仔细观察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应该是吧。主要我的灵异现在满世界都是，这兔子太弱了，跟对策人、鬼都不能比，我又不可能一直将精力浪费在这种小动物上。”
“应该？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确定？”卫正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哪知道我的领域会对这些生命造成什么具体变化。”
陈宵撇了撇嘴，一脸无辜，“要不，我把限制放开一些，让灵异自主渲染一下，咱们就能搞清楚了。”
“那还是别了！”
卫正阳闻言，吓得连忙摆手。
殷太道用刀尖将兔子的腹部剖开，从胃里挑出几片仍在微微蠕动的血色草叶，举到众人面前。
“看来确实是了。”
狄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虽然已经在克制……但你张开领域后，灵异已经浸透了这个区块的方方面面。
“土地和植物肯定有地方被改变了，这些食草动物应该就是吃了被少许污染的植物，体内的灵异积攒到了一定程度，这才开始发生异变。”
“啊，这个我知道！”殷太道一听，立刻兴奋地举手插嘴。
“我学过的！生物学上的污染富集现象！污染物会沿着生态链不断传递和浓缩，最后被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摄取！”
“显着你了是吧。”陈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是什么意思？要我关了领域吗？”
“可以关吗？”
卫正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果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那自然是最好的。
“可以是可以……但不建议。”陈宵的回答带上了一丝犹豫。
“有什么影响吗？”狄杰敏锐捕捉到了他的不情愿。
陈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解释道：“即便我收回领域，到了我这个层级，灵异的总量和强度比之前高出太多，依旧会像一个高功率的信号塔，不断向外辐射。
“在我身边的人或事物，都难免会受到影响，在不自觉中开始畸变。
“反倒是现在这样释放出来，我可以通过对领域的掌控，更好地梳理和调控这种外溢灵异，让它们处于一种相对‘温和’的状态，至少不会立刻产生畸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我最怕的是，在我收回领域的这段时间里，万一……你们口中说的那只巨龟，也通过通道来到了这里，怎么办？”
陈宵环视了一圈众人，继续道：“每一次张开领域，都是自身灵异的高强度凝结与运用，会对我造成不小的负荷。
“短期内多次展开领域，会导致领域的‘质’下降。
“你们也看到了，那只巨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它一方面是自身状态较差，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它的领域在短期内被多次破碎又展开，这才没能成功对冲掉我的领域。
“我好像说过吧？领域张开后，这方天地的灵异会自发攀附，让领域的消耗与补充达成平衡，完全不需要我去刻意维持。
“但收回领域，其实跟领域破碎……这两者对我来说其实区别不大。
“如果我收回领域，就在那段空窗期里，那只巨龟突然出现在这个区……”
陈宵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那我就只能带着你们，落荒而逃了。”
很明显，如果逃得不及时，那个巨人就是前车之鉴。
有没有领域，战力完全是天与地的差别。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陈宵的话，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维持领域，会缓慢而不可逆地改变整个区块的生态；收回领域，却又可能将自身置于更直接、更致命的危险中。
就在这时，一直若有所思的狄杰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陈宵身上。
“希娜曾经提问过，在未到领域的情况下，若想解决一只领域鬼……该如何下手？”
他旧事重提，但这一次，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陈宵闻言一愣，随即无奈地移开了视线，嘀咕道：“人太聪明，会没有朋友的。”
但他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避讳这个问题。
陈宵转过头，脸上的调侃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你们未到领域，又真的想……解决一只领域鬼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在我收回领域，或者领域破碎的状态下，你们……倒还真有一丝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