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梦境的主人……”
希娜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虽然这回答同样有些抽象，但已足够让人把握到某种本质。
“主人的意思很好理解，代表了在相关领域的极大控制权；
“可‘梦境’是虚幻构成的，它会被我们的思想所影响，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脱离掌控，你想表达的，是这种意思吗？”
最终，狄杰有些装不下去了，主动开口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请教般的审慎。
卫正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殷太道则有些懵懂，他对于自身的灵异都还没搞清楚，就听见众人讨论领域，还是这么云里雾里的说辞，这对他来说理解难度未免有些过于大了。
约翰似乎不感兴趣，他将十字架擦完后，拿起身边的硬壳书，视线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只是耳朵未免侧的有点高了。
“嗯……可以这么说。”陈宵稍稍思考，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也还在摸索阶段。”
陈宵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明白希娜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
当初在大鹰区，自己进入了伪领域她都没有细究，这次却……
这种有些过火的举动，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削减自己的印象分，将累积的好感进行“变现”。
看来在复活之后，自己在希娜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应该不是错觉。
他抬头看去，希娜那认真又有些侵略性的目光投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尽管这样想着，陈宵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个稍显温和的笑。
于商不谈感情，于情不论得失。
遑论“领域”可以上升到国家级的战略，看来自己现在要面对的，是大鹰的女皇，不是之前分别的那个贴心人。
“‘虚幻’这个词形容的……可能不太准确。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不真实感’，而这种‘不真实感’，源自灵异的深层影响，从而导致了规则上的“残缺”。”
“规则的残缺？”狄杰的眼睛亮了起来，“愿闻其详。”
“嗯。”陈宵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更通俗的方式来解释这种玄之又玄的体验。
“我之所以用梦境来形容，是因为梦境相对于现实来说过于荒诞，且我们无法感觉到其中明确的逻辑，可偏偏梦境的构建，确实是建立在我们的部分认知上。
“在这方面，领域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被领域覆盖的地方，其现实的底层规则都会被扭曲，这必然会导致地貌乃至其中的所有生灵都出现变化。
“这种变化基于我的灵异而产生，但我若想再细微的进行影响，又有些无能为力。”
陈宵指了指希娜手里的白色小花，“就比如在我的领域里，我可以催生出这朵花，可以把它的基础构造变为血肉。
“凡是血肉构造的生物，在领域之内都会被我掌控，可我想再进一步，将这血肉变为另一种形态，比如动物，却不知该如何去做，甚至做不到。
“我虽然可以蛮横的改变物体形态，却没法导引具体变化，只能强行用灵异来达成大方向的扭转。
“事实上，即使是这种变化，也不能持久，因为我改变了它的底层构造，因此它想要维持，就必须依靠领域以及灵异来存活。
“一旦我撤去灵异，它很可能会发生未知的畸变。
“除非它完成逻辑上的闭环，可以维持自己的变化，否则它必然会在领域撤去后灵异失控，最后疯狂宣泄自己体内的生机与灵异，直至死去。”
他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相比太道所说的‘创世神’，我差的太远了，真要冠以神明，也只可能是‘邪神’。
“因此我觉得，领域虽然在性质层面上更进了一步，但于严谨的规则来说，还是有些过于粗犷、片面了。
“至于那个巨人，它之所以被我迅速解决，完全是因为它自身的衰弱。
“它当然很难杀，但我的灵异放大上百倍后，已经远远超过了它所能承受的阈值。
“它试图再生，可它在生命这一领域的进度远不如我，被我强硬改变了鬼躯的性质后，更是只能任我宰割。”
狄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说是规则的残缺吗……
“但再残缺的规则，也是规则。从性质到领域，变化不可谓不大啊。”
他这样感慨着，另一边的希娜也怔在原地。
“改变最底层的构造……这种变化是特定的，还是广泛的？”
她眼神闪烁，再次问出口。
陈宵顿了顿，给予肯定的答复，“我可以约束自己，但我若是不加以约束的话，这些灵异将会带来广泛的变化。”
希娜好似抓到了新的方向，继续询问，“也就是说，只要你想，整个区的动植物以及生态都会发生改变？”
“如果我放开的话，这个区块都会被血海淹没，所有的水与植物都会被立刻侵蚀、影响。
“而动物，本身就由血肉构成，是我影响变化的主体，所以它们只会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
“就我想来，应该是变得更强壮，体态更完美，也可能是更畸形、臃肿，不过——”
“不过若是找到正确的方式，即便你撤去灵异，他们也可以保留这种改变吧……因为这些灵异已经被深度融合进了他们体内？”希娜突然打断，语气笃定。
“换句话说，你可以主动促使人类‘进化’？”
陈宵一时失语，他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曾精心呵护的几个“样本”。
以铃木翔为首的那几个樱花人。
他们便是在巨人的植物领域里产生了‘异变’。
就陈宵观测，这些人的构造已经趋于稳定，虽然他并未看到最后就意外“退场”，但即便领域撤去，那几人也不会死。
想到这，他也明白了什么。
“你观察到类似的人了？”
“差不多吧。”希娜含糊的略过了这个问题，又有些激动地问，“你觉得，如果有‘人’踏入了领域，能否带着整个国家的居民一齐‘进化’？
“当然，这种进化成果不足以应对真正的鬼，但这一定会导致民众的死亡率大幅下降！”
陈宵微微皱眉，“可以先探讨，但我不建议进行这种试验。
“就我观察，这种所谓的‘进化’本身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这种方式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我明白，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
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其余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过来。
大夏的对策人对于领域接触不深，约翰却是若有所思。
虽然时间短暂，但他确实在大斯区救了些人，只是伴随着巨龟的领域崩溃，所有人体内的灵异都开始暴走，并因此死去了。
但希娜却突然这么提议……
难不成她那边遇到了大斯的幸存者？
那些幸存者产生了她口中所谓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