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声。
黑袍神父的目光穿透了身前渐起的风雪，死死锁定在远方那两尊顶天立地的“神祇”之上。
领域鬼所造成的地域改变与宏大破坏，跟神话传说里的诸多神祇相比……
其实已经所差无几了。
“轰——！！！”
又一声巨响传出，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大量纯粹的、足以毁灭周围一切物质的冲击。
声音宣泄着它们化作实质的伟力，将整个世界搅成了一锅粥。
以两尊领域鬼的撞击点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气浪向外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刚刚在“春风”中野蛮生长出来的植物化为齑粉，解冻的黑色泥土被成片地从大地上掀起、抛飞，在半空中变为尘烟。
在这种景象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约翰神父能做的，只有下意识收缩袖袍中的锁链，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山岩之上，以对抗那迎面而来的凛冽狂风。
撞击的结果，很快便分晓了。
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那尊万米高的巨人，似乎是刚刚转移过来，未曾做好相应准备，竟被巨龟这蛮横的一撞……
给生生掀翻在地！
“轰隆……”
比山脉破碎还要更沉重的声音徐徐传来，拥有万米之躯的巨人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与冰屑。
大地在它沉重的身躯下发出痛苦呻吟，龟裂出深不见底的峡谷。
一击得手，那寒霜巨龟并未停歇。
它昂起漆黑的头颅，那双如太阳般璀璨的眼眸中，闪烁出漠然的寒光。
“昂——！！！”
又是一声咆哮，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示威，而是带有规则的显化。
无穷无尽的寒霜自它巨口中喷涌而出，那绝非简单的冰雪，倒像是最纯粹的“冻结”概念构架而成。
灵异洪流宣泄四方，瞬间笼罩了倒地的巨人，刺骨的寒气如跗骨之蛆，自各个方向侵入它的鬼躯。
清脆而密集的冻结声连成一片，巨人虽然快速站起，可它那由岩石与植物构成的庞大身躯却已经被尽数侵蚀。
从表层再到核心，巨人的鬼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坚冰所覆盖。
植物的翠绿与岩石的灰黄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晶所化的幽蓝。
不过短短数秒，原本生机勃勃的巨人，就化作了一尊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冰雕，再无半点声息。
寒霜巨龟得势不饶人，它迈动沉重的步伐，走到冰雕旁，再次一头撞了过去！
“咔……咔嚓……”
寸寸声音传出，数息之后，冰雕巨人的身躯居然就此解体！
巨龟再次张口，它口中吐出更为浓郁的寒霜，将那些因撞击而迸裂的身体碎块也尽数冻结在原地，务求不留下一丝死角。
巨龟没有思维，可一旦与它们发生灵异冲突，这些鬼都会本能的用最好方式来应战，除非你具备【隐蔽】一类的性质，或者有优先级更高的灵异吸引注意，否则它们定然会做到最极致，不会给人留下一丝机会。
毕竟它们没有思维，自然便杜绝了留情的可能。
约翰神父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无力感愈发浓重。
就在刚刚，他所拯救的那些幸存者，就在他眼前死去。有的化为焦炭，有的碎为冰屑。
可导致这些人死亡的原因，只是两鬼产生了冲突，让那只巨龟的领域消失，未能“看护”好那些暴走的热量。
这就是……领域鬼啊。
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它们的存在，便是对凡俗生命最大的漠视。
只有同样进入了领域，才配与它们战斗。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场中又起了新的变化。
被坚冰覆盖的巨人碎块，其内部竟隐隐有绿光亮起。
紧接着，一抹微不足道的绿色，顽强地从厚厚的冰层之下渗透出来。
那是一株嫩芽。
一株不合常理，违反了此地一切“规则”的嫩芽，它破开了象征着厚厚的冰层，在凛冽寒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一个信号。
一株、两株、十株、成千上万……
无数种子，皆争先恐后的从冰层下绽放出来，它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生长，抽枝、散叶。
转瞬之间，那破碎的一地冰块，其表面已经被一片浓重的绿色所覆盖。
甚至，有无数细小的草籽，被风裹挟着，落在了寒霜巨龟那由纯粹寒冰构成的龟甲之上，同样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扎下根来！
“这春风……便是那巨人的灵异显化。”约翰神父低语出声。
不管看见多少次，他都会被这种不讲道理的生命所震撼。
眼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灵异碰撞了，倒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互相侵蚀、对抗！
寒霜巨龟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寒气陡然暴涨。凌冽的寒风化作无形利刃，席卷过每一寸土地。
刚刚生长出来的植物，在这股寒流面前脆弱不堪，瞬间便被冻结、死去，化为晶莹的冰雕。
可是，死亡的植物在被冻死之前，往往会抛洒下更多的种子！
春风再起，冰屑消融，更多嫩芽破土而出，以更快的速度生长！
冻结，死去，再生，再冻结……
这诡异而恐怖的循环，在这片战场上不断上演。
巨龟虽然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每一次都能将新生的植物尽数抹去，但它脚下的绿色，终究在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片曾被极寒覆盖的冰原，正在被另一股同样霸道的灵异给强行染上绿色。
终于，在又一次循环过后，所有曾被冻死与正在茁壮生长的植物同时一滞，齐齐停止了动作。
它们有些是在巨人的冰封残骸上，有些生长在周围的大地、冰川上，有些则扎在巨龟的甲背上。
可它们却在同一时刻迎来了枯萎，就此凋零。
这些植物化作枯黄色粉末，混杂着冰屑漫天纷飞，消失于天地之间。
而那源自巨人的灵异，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循环中积蓄到了足够的力量，就此爆发了出来！
“轰！！！”
散落又被冻结的巨人碎块，同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无数裂纹如蛛网般在冰面上蔓延，翠绿色的亮芒自裂缝中透出。
下一秒，巨龟尚未来得及将其填补，所有坚冰已然破碎！
巨人再次破冰，且在破冰的瞬间，身体已然聚合出了大半！
它从地面上缓缓站起，虽然身形相比之前小了一圈，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它仰天咆哮，宣告着自己的回归。
而这一次，它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戾与愤怒！
它的身体，也迅速从翠绿色，彻底转化为了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枯黄色！
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枯黄色波纹以它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寒霜巨龟发出一声咆哮，它周身的寒气自主形成一道道冰墙，似乎在试图抵挡。
然而，在那枯黄色波纹面前，这亘古不化的寒冰竟如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开裂，未能帮它争取一丝时间！
波纹蔓延到了巨龟的身上。
那由最纯粹寒冰构成的龟甲，其表面铭刻的霜白纹路瞬间黯淡，紧接着，道道深刻的裂纹在龟甲上蔓延开来！
巨龟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吼声，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的眼眸中再次绽放出光芒，且炽盛到了极点。
巨龟再次昂起头，它放弃了防御，再次猛地冲了过来！
无数的冰川虚影出现在它身旁，蔚蓝色风暴自它口中喷吐而出，狠狠轰击在刚刚起身的巨人身上。
巨人的动作瞬间凝滞，枯黄色身躯表面再次被冰霜所覆盖。
紧接着，巨龟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势能，再一次，撞在了巨人的身上！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更加剧烈。
巨人的身体虽然庞大，可在同层次的巨龟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哪怕它此次有所准备，依然只抗衡了片刻，就碎成了漫天枯黄的岩块与粉尘！
但那寒霜巨龟，显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它一头撞碎了巨人的身体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那双太阳般的眼眸光芒急剧黯淡，身上龟甲的裂纹变得更深、更密。
它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最后，竟无力地低下了头，趴伏在原地，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无力去管那些散落在地的巨人尸块。
战场，似乎在这一刻分出了结局。
片刻之后，那些枯黄的碎块终于再次传来响动，它们重新变为翠绿色，催生出一片片绿荫，随后在这基础上重新凝聚。
巨人再度缩小了一圈，它破开残存的寒冰，大肆咆哮着宣告自己的新生。
它看着趴在地上“休憩”的巨龟，毫不留情的迈开几个大步，在震天的怒吼中，双臂变为枯黄色，狠狠砸在了巨龟的背上！
“砰！！！”
大量枯黄色的光芒自巨人手臂上流溢而出，覆盖了巨龟的全身。
大地在光芒的笼罩下迅速风化、干瘪，残存的寒冰也迅速消融。
巨龟硬生生吃了这毁灭性的一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它龟甲上本就存在的裂纹，在这一刻如同骨牌被推倒一般，起了连锁性的反应，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不过几息之间，这只贯通天地的庞然大物，其身躯竟开始片片剥落、消融，最终彻底化为了一滩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泽！
这水泽占地极广，可注视着这场战争的所有人，却无法在其中感应到丝毫生机！
它竟是……就这样死了？！
“结束了？！”
远在另一处山巅观战的殷太道，失神地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狄杰虽然同样震撼，但眼神却依旧凝重，他摇了摇头，眉宇一直没有舒展开来，“要是领域鬼有这么容易被解决……那倒好了。”
他看的分明，领域虽然消失，可灵异所代表的光芒却并未流散。
果然，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片巨大的水泽，在接触到枯黄色巨人散发出的凋零气息后，竟开始迅速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