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眩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可安东尼的世界却并未因此变得清明。
但他却自我感觉,其状态已经达到了此生巅峰!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而出,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似乎每一条血管里奔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铁水。
他双目赤红如血,视野的边缘更是有些模糊,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剧烈地动荡起来。
但在这种热血冲脑的状态下,他已经无暇,也无意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道人形上。
“托恩!”
不似人声的咆哮自他喉咙深处挤出,安东尼裹挟着周围的金属风暴,再次朝着“托恩”追逐过去!
这家伙,总是有手段触怒自己!
但同一件事情,可以再一再二,却不会有再三再四!
再让自己捕捉到他,定然不会再给其任何机会!
可这一次,“托恩”似乎变得远比之前更为灵活了。
他竟然再三躲过了自己的捕捉,随后还停在了不远处,那张模糊的脸上竟还带上了一丝嘲弄。
“你找死!”
安东尼愈加愤怒,他身体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大量金属风暴缠绕在身侧,将脚下大地生生刮开一层!
世界在他眼中被拉扯成模糊的流光,只有那道象征“托恩”的人影清晰无比。
“轰!”
他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将对方瞬间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人呢?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安东尼左顾右盼,随即瞥到,在前方的人流中,“托恩”再次出现了!
他正抱着双臂,就那样无言的看着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安东尼总感觉,他又在蔑视自己!
“你……!”
怒火被再次点燃,并且烧得更旺。
安东尼咆哮着转向,磁场暴动,无数金属零件打出,汽车被捏成铁饼,钢筋被拧成麻花,可那个“托恩”却又一次在他得手前,化作碎屑消散。
紧接着,左边,前方……
一个又一个“托恩”接连不断地出现,有的在对他招手,有的在无声大笑,有的只是静静站着,用那种他最痛恨的冰冷眼神注视着他。
他们一会儿出现在那,一会儿出现在这,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托恩”的游乐场,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戏耍的小丑。
安东尼的理智终于被消耗殆尽了。
“啊啊啊啊啊——!!”
他疯狂地咆哮着,放弃了对单一目标的追逐,转而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向四面八方!
他要毁掉这里的一切,毁掉所有“托恩”可能藏身的地方!
大量的残骸被拆开,斥力不要钱的喷薄而出,只要被他认定为“托恩”的所在之处,便会瞬间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终于,在世界被他搞得一片狼藉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与之前都完全不同的“托恩”。
因为其他的“托恩”都死了,只有这个还存在着,而且似乎还张嘴说着什么,似乎在与自己对话。
就是他!这才是真身!
那家伙,是在求饶吗?!
“晚了!给我死啊啊啊!!”
安东尼再次发出咆哮,他追至“托恩”的头顶,被打入地面的诸多金属残骸再次被催动,卷起,以至于遮蔽了这一片天空!
他犹如一尊降世的魔神,将所有的力量与愤怒,都尽数汇聚其中,打在了“托恩”的身上!
旋即,他猛地贴了上去,掌心发出无形的斥力,这一招含恨出手,周围的大地都猛然塌陷下去,形成一只数十米大的掌印,将还未反应过来的那个“托恩”生生轰入地底!
“轰——!”
烟尘升腾而起,可安东尼却远远未得到满足。
暴虐的杀意在胸中翻腾,杀了他!趁他病,要他命!!
安东尼没有丝毫犹豫,竟然又跟着一头冲入了那个漆黑的大坑之中,追逐了过去!
很快,地底深处开始传来接连不断的隆隆响声!
……
高天之上,托恩静静悬浮着。
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正冷漠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人类与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托恩觉得,是理智。
他一直认为,人类之所以能立于万物之巅,正是因为拥有超脱于本能跟情感的理性思维。
一个真正强大的人类,永远不会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当下最合适的决定。
这才是人类相较于那些只凭本能行动的“鬼”而言,最大的优势所在。
当然,对于希娜曾经批判自己“过于冷漠”、“跟机器没什么两样”,甚至“就是一只有了思维的鬼”之类的说辞……
他向来都是当做耳边风来对待的。
因为,她说得对。
自他成为对策人以来,已经超过一年零四个月了。
在【契合】的影响下,在日复一日的灵异侵蚀下,托恩的情感……确实已经被磨灭殆尽了。
但他对此却感到庆幸。
因为越是这样,他的思维就越是纯粹,决策就越是精准,不会被任何因素影响。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好事……不是么?
至于像机器,亦或像鬼?
他不在乎。
这个想法,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因为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警惕。
当然,随着与这只鬼融合得越深,他也确实失去了一些东西,并且深深地为之扼腕叹息。
比如,他之前去救援那些灾难事件区的居民时,曾“无意”间杀死很多幸存者。
灵异无眼,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可遗憾的是,杀掉这些居民,他并未感觉到自己获得实力方面的增长。
明明鬼都是可以通过杀人来成长的,为什么自己不能?
自己失去了鬼的潜力吗?
亦或者说,自己居然真的是人啊……
这真是一件憾事。
既然没办法做到像鬼那样通过杀戮来成长,就只能以人类对策人的身份来继续寻求进步了。
所幸,人类这个种族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真研究出来不少有趣的东西。
为此,他愿意接受人类社会的“道德”与“责任”束缚,以此来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话语权……
依靠着大鹰公会内部的资源,他能够攫取那些珍贵的消耗品与道具,又在大鹰正式实施“超级英雄计划”之后,第一时间报名加入。
在他的研究与计算里,自己最好是驾驭一只精神系的鬼。
因为在目前所有已知的灵异类型中,只有精神类的鬼,在人类的研究中谜团最大。
这类鬼无法被驾驭,而在很多猜想里,“领域”这个概念,必然是全面的增长,而相比灵异上的提升,意识层面才是最不可琢磨的。
换言之,驾驭精神类的鬼,可以极大幅度提升自己的潜力。
可问题在于,精神系的鬼确实极难被人类所驾驭。
它们的力量直指思维与灵魂,即便活性再微弱,对策人也很难战胜。
被选定入“超级英雄计划”之后,托恩得到了与希娜相同的权限,并在精神系灵异的图录中,翻到了一朵诡异的紫色花朵。
这是一朵被希娜亲自出手封印,将其鉴定后,命名为【狂乱】鬼的花。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苦苦追寻的第二块拼图,终于找到了。
【狂乱】鬼当时的传播,分为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放大人类的各种情绪,更易进入大喜、大悲、愤怒等状态……
第二阶段,是情绪彻底失控。
第三阶段,便是彻底的精神错乱。
越是具备丰沛情感,情绪波动剧烈的人,就越容易被这朵花的力量所影响。
而情感已经极为淡漠的托恩,对于这种通过情绪传播进而影响个人理智的精神类性质,具备着人类最强的抵抗性!
他试图驾驭了,并且成功了!
缺点则是,自己本来已经被“磨炼”成机器一样的心智,又出现了波动。
随着不断地使用,他居然又诞生出了身为“人”的欲望!
有时看着希娜的玲珑身段,联想到她的地位,他居然会诞生出早就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冲动!
这只【狂乱】鬼,将自己未剩多少的情感与欲望,再次放大了。
所幸,还不到能影响自己理智的程度,自己还是被希娜评为冷漠,只不过已经好转很多了。
而眼下这个对手……安东尼·阿特金森,这位大西区的新晋“版主”,如此狂暴易怒、情绪外露的男人,简直就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极端。
他就是【狂乱】最完美的下手对象!
在自己坚持不懈的精神影响下,安东尼的理智被怒火一点点烧尽。
直到其终于用磁场捕捉到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托恩将自己留在其身上的所有灵异,其内心积蓄的所有负面情绪,彻底引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
就在安东尼失神的那一瞬间,他早已将自身化作纷乱的电光,悄无声息地散开,随后于高天之上再度聚合。
他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看着陷入幻觉的安东尼……一头冲进了他曾保护的大西国车队之中。
在安东尼的幻觉里,那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敌人。
于是,所有挡在他追击路线上的人,所有离得近的幸存者,都被他视作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