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呆呆地看着远处场景。
两只领域鬼一边缠斗,一边往更广阔的区域移动。
让尼德庆幸的,是它们在朝着与自己相反的位置移动,不用担心它们之间的战争会波及到自己;
让尼德悲哀的,是它们在朝着城区所在的位置移动,虽然城区里可能没多少人幸存下来就是了……
两鬼所过之处,尽是末日降临之景。
即便是灵异冲突的少许余波,依然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一座数百米高的山脉,被巨人摔倒踉跄后选中,扶着站起时,其上所有植物已经完全风化,甚至山体都不再牢固,塌陷流失的泥土就此化作漫天尘沙;
一条宽阔的河流,被眼球集火后穿透巨人身躯的光束扫过,河水瞬间消失为之断流,裸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岩层。
巨人庞大的身躯在不断的解构与再生中,开始出现更加诡异的变化。
它被斩断的臂膀处,再生的不止是岩石与枯骨,而是一团翻滚着炽热岩浆的畸变血肉;它被抹平的胸口,涌出的也不止是植物藤蔓,而是混杂着冰晶的黑色熔岩。
对这些元素,他很熟悉。
这明显是那些眼球的影响,它们就是无中生有一般将该区地形改造,让明明相冲的元素却可以在咫尺之内共存。
看来,这是眼球对巨人再生能力的又一种遏制?
只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金属、树木、水流、熔浆、岩层……世间的一切元素,只要在巨人身上出现,未等流动,就瞬间被它吸收了。
熔岩刚刚凝结,就冷却成黑色的死石;洪水来不及奔涌,就被它吸得干涸。
凡是被巨人碰触到的,皆会迎来命定的终末。
它在无情地赋予万物之死。
而随着战斗的拉长,开始有少许光线能够波及到人类的聚集处了。
某个地下室里,一名穿着修女服的年轻女性正无助地进行祈祷。
她年龄很小,小镇周围的怪物地域级别也低,生存压力不大,所以她并未进行“转职”。
因此在异变后,她躲过了这劫,在小镇发生纷乱后更是及时躲了起来。
“主啊,请怜悯我……”
她闭着眼,虔诚地划着十字,也恰是此时,地面传来隆隆的震动声,随后整个天花板瞬间消失!
一道从数公里外扫来的光束,斜着擦过了这里。
她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头顶天空就突然盘旋过来一只巨大而漠然的眼球。
紧接着,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她的视野被迅速覆盖,神智也就此消失。
没有痛苦,没有哀嚎,纷乱的小镇就此沉寂下来。
悲凉与绝望,如瘟疫般在这座小镇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生命于此并无意义,不论是发生了畸变成为怪物的,亦或是未受影响的人类,都会被平等地抹去。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更久。
两尊移动的天灾再次远去,它们将战场转移到了小镇的另一端,只留下一片死寂之地。
尼德终于缓了过来,适应了身躯,他在队友的尸体恢复活性之前,将两只鬼收容了起来。
一道蓝光闪过,托恩的身影在他周围浮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腐朽植物的怪异味道,他的鼻子微微抽动,踩在大部分被沙化的地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托恩目光游弋,扫过这片已经“死去”的地域。
到处都是巨大的坑洞,以及被解构后留下的诡异平面,半点代表生命的绿色都望不到。
这里,已经是一片生命的禁区。
但还是有人,在这里存活了下来。
看着如临大敌的尼德,确认了这里只剩他一人,托恩嘴角微微勾起,一向冷漠的他,此时竟然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你好,大颠的幸存对策人。”
……
城市,开始分崩离析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鬼宵感觉自己的情绪在飞速高涨。
那只领域鬼的领域消失了,维系秩序的力量此刻反而成为了无情的催命符。
凄厉的惨叫声从每一个角落迸发出来,汇成一道道冲天怨气。
它靠着【血肉】的联系,一路追循着找到这城市,可那蓝光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它本来还想追上去,却舍不得这座城市,犹疑不定,留了下来继续观摩。
街道上,刚刚还在与朋友谈笑风生的青年,身体突然僵直,紧接着,自脊椎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折,皮肤下,无数肉芽疯狂滋生,撑破了衣物,将他化作一头扭曲爬行的血肉蜘蛛。
居民楼里,一位正在为孩子准备晚餐的母亲,手臂毫无征兆地拉长,软化,变得如同两条粗壮的触手。她惊恐地尖叫着,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新手臂”,只能任由它们狂乱地挥舞,将厨房砸得一片狼藉,最终,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将自己的头颅拧了下来。
公会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了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面孔。
一个白领的脑袋整个融化,变成了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黄色脓液,滴落在人群中,凡是被脓液沾染到的人,皮肤尽皆开始溃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可那些人完全来不及在意这些,因为……
它们的身体也出现了种种诡异变化。
畸变,无处不在。
死亡,如影随形。
那些曾经因为获得力量而沾沾自喜的普通人,此刻正品尝着最残酷的恶果。
他们从未真正驾驭灵异,更像是被领域鬼“圈养”的牲畜,一旦失去了牧人的缰绳,失控的灵异便会第一时间将他们吞噬殆尽。
周围地域的鬼物更是疯狂涌入城市之中,它们之前都被束缚在狭小的固定地域内。
而今,枷锁已去。
一头只有上半身的透明女鬼在半空中飘荡,用长长的头发勒住一个试图逃跑的男人,将他吊至半空,在他痛苦的挣扎中,一口一口地啃食着他的血肉。
地面上,数百没有皮肤,肌肉纹理完全暴露在外的血色野狗,成群结队地冲过街道,将畸变与正常的人类全部扑倒在地,疯狂撕咬。
混乱,绝望,悲凉。
刚刚灯火辉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城市,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化作了最恐怖的炼狱。
这无疑是人间末日,可在鬼宵看来,却让它愉悦不已。
两点猩红光芒在不成形的头部轮廓中明灭不定,它不断张开嘴,身体颤动。
脑海里那个讨厌的家伙,即便沉睡了,其意识仍然在对这鬼躯进行着限制。
那个讨厌的陈宵,总是在压制着自己!
那个没头脑的黑影,被自己吞了还在忤逆!
那个该死的巨人,把自己追得像丧家之犬!
还有那个把自己变成画的混蛋!
滑不溜秋的蓝光人!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会落得这番境地?!
自己等待了那么久,才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可如今却仍是这番尴尬处境!
鬼宵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极致的渴望,渴望吞噬,渴望变强!
它要发泄!它要杀戮!
恰在此时,托恩的远离让那股【血肉】感应变得飘渺起来。
这最后一点犹豫的束缚,也随之断裂。
毕竟,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
是我!!
阴影扭曲,如同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鬼宵摆脱了那莫名的心理桎梏,加入了这场盛宴。
它自始至终,都是一只鬼。
尤其是出来之后,又被黑影鬼与巨人连环压迫,更让它压抑不已。
面前的荒诞世界,这满斥着血与火的城市,是它最好的宣泄地!
“吼——!”
血丝在头颅处凝结,它发出咆哮,冲向了下方的乱葬场。
还在痛苦畸变的人类,他们的血肉正在重组,散发出诱人而充满“活力”的气息,是上好的猎物。
已经畸变完成的怪物,形态各异,彼此攻击,充满了混乱的灵异波动,也尽是良品。
疯狂游走,满地袭击的鬼物,这些杀了没有好处,但它们敢跟自己争夺猎物,都该死。
仅有极少数,是尚未受到污染,还在惊慌失措或四散奔逃的正常人类。
这些人,都具备新鲜且充满恐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