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光荡漾,在鬼宵与唐装黑影激烈对抗的时候,有人在另一个世界里静静地注视着它们。
在这片镜中世界看来,东边商业街的战场已然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炼狱。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水下倒影,有些失真,有些扭曲,概因为镜子世界很难倒映充斥着大量灵异的空间。
几人为了搞清楚战局,不得不轮流探出头,又迅速缩回,生怕打草惊蛇,被那两只鬼察觉到。
黑暗交融在一起,将这片区域化为毁灭的舞台。
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大量灵异的逸散,高楼如沙堡般倾颓,街道遍是深黑色印记,日光亦在这片区域消逝,唯有绿芒与红芒偶尔闪过。
“我的天……”
莫顿从镜面外把头缩回来,目瞪口呆,“这种级别的战斗,我可不参与,会死人的。”
以防万一,他选择提前打预防针。
之前希娜四人去封印那只伪领域的时候,这边同样剩下四人,给他们分配的任务只是尽量保护居民,引开那只穿唐装的黑影鬼。
结果那两个对策人总觉得四个人聚在一起,就算打不过,撤离总没问题,执意要去丈量一下那只鬼的实力。
他们因为特伦斯的镜子世界保命太过好用了,完全没想过,自己能否在那只鬼面前撑过一回合。
事实证明,他们不行。
当然,不可以因此否定那两人起到的作用。
他们先是跟着参与了两只正常鬼的收容,还帮忙试探出了那只黑影鬼有着远距离的即死手段,不然约翰神父与豪斯大哥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车。
而且他们死后,身上的两只鬼同样可以为大鹰的排名做出贡献,干尸也被约翰神父做成了‘奴’。
实在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相比之下,一直猥琐在镜子世界里的自己,贡献就并不突出了。
不过,能保住命就行,谁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哼,本来也没叫你上去。”
豪斯双臂环胸,嘴角说着讥讽的话,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我没看错,那个黑影鬼,不就是我们费尽心机传送走的那只?”
神父约翰微微颔首,低声道:“确实是它,虽然模糊了些,唐装也不明显,但它的灵异性质与我们之前观测到的一致。
“它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似乎遭到了重创,鬼躯都开始涣散了。
起码我并未看到它展开领域,那只鬼只是凭借速度与自身诡异在进行战斗。”
“它的对手也不简单。”特伦斯紧盯战场,额头微微渗出汗珠,在灵异波动剧烈的地域里一直维持与外部的通道,对他来说消耗有些大。
“那只鬼也很凶,是【撕裂】吧?而且还掌握有空间类的性质,能够不停的挪移,再加上它的鬼躯并不是实体,我的镜影分身对它构不成威胁。”
众人议论纷纷,直到巨人的到来,他们也在特伦斯的镜子世界里快速移动起来,跟随在身后。
托恩观察良久,终于确定了局势。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看来希娜的判断没错。”
他平静地陈述着结论,扫过前方逃亡的两只鬼,又越过它们,望向了紧随其后的万米巨人。
“它们才是那只巨人的目标,或者说,这只巨人,就是被它们两个引过来的。”
本来以为这个区块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如果巨人的目标并不放在这些人身上,只是单纯的追猎这两只鬼,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甚至,可以利用一波……
“这么来看的话,还真的有救……”
托恩语速加快,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重新规划起来所有行动方案。
他转过头,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莫顿,既然你不想掺和,那就立刻去西边的工业区,尽量保护周围的幸存者,清除植物,保护设备,同时把他们尽可能集中起来。
“如果计划失败,就准备带着他们随时转移!”
“好!”莫顿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应下。
只要不是让自己对付前面那三只鬼就行。
“约翰,”托恩的视线转向神父,“你尽量协助他,还有你分布在各地的那些‘奴’,让它们动起来,不计代价。工业区之外的居民能活下来多少,就全看你了。”
神父划了个十字,庄重地点头:“我会尽力”
“希娜……”
托恩偏过头,有些疑惑,之前在团队里做出决策的领导者,怎么这会儿没有动静,居然要自己来安排?
恰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们眼前的镜面影像突然开始剧烈扭曲,晃动起来。
铺天盖地的绿黑色藤蔓在地下扭出,瞬间遮蔽了整个画面!
“哼!”
影像就此中断,化为一片混沌的涟漪,特伦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单膝跪地。
“通道被切断了!”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这才解释,“在这片地域,我没办法再联系到外界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寻找新的联系。”
“是类似空间封锁类的能力吗……”
托恩眉头紧锁,丢失了外界的情报,这让他很难做出下一步指挥。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豪斯突然大笑起来。
“空间封锁啊,没事,它除非是空间性质的领域,不然封得住别人,封不住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缝间,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身上浮现,如同游鱼般盘旋追逐。
托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的首要目标不变,绝不能让那两只鬼在我们的辖区内被巨人逮住,否则,这尊瘟神就真的请不走了。”
他再次转头看向希娜,“豪斯会带着我们重新进去。希娜,你觉得该……”
托恩的话语顿住,他发现,这位大鹰的女皇根本没有在听。
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此时完全失去了冷静,只是失神地盯着刚才影像消失的地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她的双瞳失去了焦点,身体在微不可查地战栗。
震惊,痛苦,恍然……无数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她脸上交错闪现,最终凝聚成一片死寂的苍白。
她好似看到了此生中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你怎么了?”
托恩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深,局势刻不容缓,此次行动的可能性还是由希娜提出,而现在,她又好像掉了链子。
神父约翰看着希娜的模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托恩,刚才影像消失前,那个逃在最前面的鬼有问题。”他微微迟疑,“它手里拎着的……是陈宵的头颅。”
“是他?他死了?”
托恩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旋即恍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这是没办法的事。踏入这条路,成为对策人后,死亡便如影随形,我们每个人都可能会面临这么一天。”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希娜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安慰,只有最纯粹的质问。
“希娜,”他冷冷地开口,“所以,你是否还能派的上用场?”
希娜恍若未闻,只是任由那念头在脑海中回荡。“陈宵……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加久远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枷锁一般,猛地从记忆深处中浮现。
那个夜晚,暴雨连绵,却浇不灭灵异的火焰。
鲜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年幼的她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母亲为了保护她而支离破碎,看着那个散发着妖异红芒的巨大黑影张狂狞笑。
那个夜晚过后,她的人生改变了。
父母倒在血泊中,那两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成了她无数个午夜惊醒时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就被那只鬼给轻易夺走。
是它!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