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变电站的是一颗花树鬼物。
下半截是树干,铃木他们撞见那只鬼的时候,表皮刚好呈现裂开状态,露出里面嵌着的指骨,密密麻麻,那些藤蔓正是从这些指骨上衍生出来。
它的上半身是个巨大花朵,呈暗紫色,边缘卷曲,上面布满了倒刺。
“最吓人的是花瓣中间……”
铃木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另外半边的枯骨脸似乎都起了反应,“那里不是花蕊,是几个大型的骷髅头骨,周围还挂着几十上百个极小型的头骨,它们挤在一起,无数的活动藤蔓在里面爬进爬出。”
佐藤仔细观察着铃木翔的表情,他的喉结滚动,右手下意识攥紧,掌心尖牙不断开合。
看得出来,那只鬼给他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事实上,在他阐述这句话的时候,墙壁上的墨绿藤蔓都在不断抽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偶尔还会渗出粘液,在有限的手电筒光束下,众人全部代入了进去。
美雪下意识捂住口鼻,高桥的脸也绷得更紧了,其余几人的表情也是各有变化。
反倒是佐藤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有只更强的鬼,长时间相处下来反倒已经习惯了,只觉得这鬼物被叙述的有少许恶心。
所以他也不是很感兴趣。
但没办法,身上有鬼感兴趣,他就只能肩负起这个同声传译的工作。
“几十上百个头骨?这种级别的鬼物在威胁上,已经堪比真正灵异了。虽然少了不死性,但它们也没有鬼那样繁杂的袭击条件限制,这些人不可能逃出来才对,除非……”耳边的鬼不断分析起来。
“它当时在沉睡吗?”佐藤追问。
“应该是。”
铃木点头,“我们没看到它有动作,只是花瓣周围的那些藤蔓,因为我们的闯入有了反应,主动袭击过来,或是卷走,或是钻入我们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表情沉痛,“我们太大意了。”
“就算这样,跟鬼打照面的情况下也不该有这么多人活下来,这么看,它肯定没突破百骨。”
“是了,哪有鬼物杀多点人就能从效果突破到性质层次的,这里应该还有更深刻的变化出现。”
“百骨是个坎儿,千骨之类的,应该都要满足某些特殊条件。”
“这只鬼物看起来也足够特殊,它的藤蔓跟果实能够让人突破……”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佐藤听着它陷入沉吟,心里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
“杀了它!我需要近距离观摩一下,它的藤蔓跟果实也有用处,算是对你的第一次试炼吧。”
艹!
佐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一旁,嘴角抽动,“你这不是让我送死吗?我们打个两三骨的鬼物都会出岔子,你让我打百骨的??”
“死不了,多动动脑子就行。”那声音无比冷酷,“它肯定不是百骨,这种长时间的沉睡就是证明,它在寻求某种突破。”
“哪怕是正常的鬼,鬼躯都挡不住【撕裂】性质,更何况这种鬼物了,只要你善用它,肯定有机会。”
“问题是挡不住不代表没办法应对,”佐藤冷静的辩解道,“它们挡不住至少也死不了,万一他们出手,我可是会死的。”
“除非你能出手……”
“你如果能进入那栋鬼屋,我自然就可以出手。”那声音毫不客气,“但是现在不行,一只普通鬼物,我还犯不着暴露自己。”
“多动动你的脑子,周围这么多人,一个不行就多用几个,铃木他们这些身体产生异常的人,不正是最好的帮手么?”
“至少再提供一些别的……”佐藤还想讨价还价,耳边的声音却已经消失。
他攥紧拳头,又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一脸古怪表情的众人。
佐藤挠了挠头,决定换一种方式来转达,一种能够不危及目前地位的方法。
“其实,我有着特殊的能力。”
……
铃木拿着一把黑刃小刀,坐在大门前低头思索,久久不语。
在他身旁,几个人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会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疯了吧?”高个子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背上凸起的叶脉剧烈鼓动,“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想回去送死?”
短发女人也皱紧眉头,脖颈处的植物藤叶轻轻扇动。
“长野桑,我知道你刚被他救了一命,在情感上偏向他的说辞很正常。但这件事也关系着我们的性命。待在这里已经够危险了,再去招惹它,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是自寻死路,是殊死一搏。”
前几个小时还奄奄一息的长野此刻已经好转了不少,他坐在地上,肩膀衍生出来的藤蔓探长了好几倍,连接到门外的泥土地上,时不时传来汩汩的声音。
不断有东西顺着藤蔓传导进他的体内,他的气色也越来越好。
而此时的长野,同样一改之前冲动暴躁的模样,表现得极为冷静。
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真实性格。
一个团队能长久存在,必然需要较为严肃的制度。
可所有人又无不希望一个仁慈能够顾及到所有人的高位乃至是领导者。
这种人是不可或缺的,也是最受众人爱戴的,可仁慈与软弱的边界其实较为模糊,能否区分开这两者,便要看是否有人出来时刻维持这个界线。
这个角色,一直以来,都由长野担任。
对外,他是暴躁与冲动的形象,是团队利益的捍卫者,被其他人所厌恶;对内,他是理智而冷酷的形象,是维持制度的执行者,亦被自己人所忌惮。
铃木这个团队本有十多人,还没有本田依靠的鬼屋,能在植物异变后存活半个多月,长野的作用功不可没。
只是在真正灵异的面前,不管怎样的心思与算计都毫无作用,仅仅一个照面,团队就几乎全军覆没。
“你们不是没有发觉,我如今同样‘变异’了,对里面那个东西的感知也更为强烈。”
“佐藤健太说的没错,我们虽然活下来了,但还有某种未知的联系没有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