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北岛突然抬起手，青灰色的手指死死抓住手术台边缘，指甲迅速被黑色覆盖。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钻出来。
“凝神香，凝神香用完了，再去点，给他续上，快！”福田教授眼睛几乎要贴在窗户上，紧急出声。
一名对策人陡然出现在室内，他竟然是直接从紧闭的合金门中穿了进去！
只见他迅速将第二个神龛上的香点燃，然后快速的再次穿梭出去。
北岛正也连续喘息了几口气，胸膛又缓缓平静下来，只是漆黑的指甲却并未消散，他咧开嘴，本来只有一颗黑牙的他，已经衍生出了三颗。
“这表现，是【言灵】鬼占据上风了吗？”
站在一旁观看的官员头上已经满是汗滴，似乎在实验室中受难的不是北岛，而是他一样。
福田教授的眼睛几乎被吸了进去，他迅速摇头，“不，这反而说明它在三方之中最弱，所以想要脱离这具身体。”
“可它因为融灵液的缘故，与这具身体深度绑定，所以一番刺激后只能选择正面对抗！”
“问题是，三者的灵异乃至意识交锋，本身就让北岛桑不堪重负了！”
“那北岛桑能受得了吗？”官员又紧张起来。
“别急……别急，凝神香发挥作用了，北岛桑还能撑得下去，只要他意识不灭，就有机会，有机会的……”
福田教授额头也冒出汗滴，理论终究只是理论，更何况，哪怕是理论上的成功率……
也才一成而已。
这一成里有多少水分，只有他跟里面的北岛正也清楚。
很快，北岛的身体表面再次浮现出大量凸起，青斑极速扩散，连成一片，甚至开始朝着青黑色转变！
而北岛的心率亦是陡然下降了一截，呈现出一个新的低谷，甚至开始趋近平缓起来！
“福田教授！！北岛桑的心率只有7了，这还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福田教授紧咬着指甲，全身都颤抖起来。
“福田教授，你要知道——”
“够了！！”福田教授大吼出声，他转头望去，眼睛满是血丝，“请您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北岛桑，我们，都在为了大樱花帝国为战斗着，如果您不懂灵异，就请不要再给我们增添负担！！！”
官员面色顿时阴沉起来，表情无比难看，半晌，他冷哼一声，挥手一招，与其他几名一同走出了观察室。
但走出门的前一刻，他又停下了脚步，冰冷的说出最后一番话。
“福田教授，你要明白，北岛桑若死，版主交接需要花费300积分；此次实验仅仅是直接耗费的积分，就超过了700！”
“总计一千分下来，如果还是失败，你就要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
“好好考虑考虑了！！”
……
观察室内的灯光惨白如纸，映衬着福田教授佝偻的身影。
整整一天时间，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监测屏幕，指尖在控制台上来回摩挲，留下深深的汗渍。
三根凝神香早已燃尽成灰，香灰被散落一地，在合金地面上积出细碎的纹路，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北岛正也的心率曲线也趋于平缓，在屏幕上无力地扭动。
10、8、5……最低时竟跌至 2，仪器发出的蜂鸣声极为微弱。
偶尔有短暂的反弹，指针窜到15便迅速回落，这代表他的生命亦如风中残烛，被按在了深渊边缘。
“血压40/10，血氧饱和度35%……”
研究员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有人攥着记录板的手在发抖，有人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手术台中央，北岛的躯体早已被青黑色完全侵蚀，嘴唇无意识地咧开，露出重新长出的一排牙齿，呈现出乌黑色。
他的眼睛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但却双目无神，其内流淌的棕褐色液体早已干涸。
更诡异的是，丝丝缕缕的乌黑气息正从他毛孔中渗出，在体表凝聚成雾，让监测仪器的屏幕时不时闪过雪花。
第二天正午，刺耳的长鸣突然划破死寂。
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曲线突然拉成一条直线，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嘀——嘀——嘀——”
长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传遍象征着绝望的回音。
福田教授猛地向后一仰，瘫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垂下。
他的方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他空洞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像蒙着层灰，完全的涣散开来。
“结束了……”有研究院喃喃自语。
“一成的成功率，终究还是太高估了……”
“这种程度的灵异实验，我们果然还是无法跨过去……”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惋惜，不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还好，这次实验不用他们来负责。
福田教授却充耳不闻，他只是将目光死死粘在北岛的躯体上。
那青黑色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蠕动，却又很快沉寂下去，像错觉一般。
其他研究员陆续退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有人送来一份便当，米饭上卧着半颗溏心蛋，旁边摆着两小块腌萝卜。
福田教授瞥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他挥手将便当扫到地上，塑料盒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间就这样无情地流逝下去。
两天后，不止是心率，所有仪器的数据都跌到了谷底。
“福田教授，大臣有事找你。”
门口传来士兵的声音，极为生硬。
“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行！”
福田教授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他还有反应！他还有反应，我看过了！”
士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见到各类跌到谷底的数据，以及前方北岛正也那毫无反应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地退到角落，拨通了电话，汇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福田耳中。
“已经确认死亡，福田教授拒不撤离……”
又过了三天，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两名穿着制服的士兵走了进来，一人一边，抓住了福田的胳膊。
“其实，里面没有动静，本身就是一种预兆……”
“再给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确实已经……”福田教授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又大声喊叫，“但实验，真的还没有失败！！！”
他奋力挣扎，却完全无用，最终像只小鸡仔般被拖着向外走去，他的眼镜滑落在地，镜片因撞击而碎成了蛛网。
“福田研究员，该走了。”
官员走了进来阴沉着脸，眼中透露出一抹狠厉。
失败的实验意味着巨额投入都打了水漂，而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上面的怒火。
就在这时——
“哗啦！”
观察室的，强化玻璃突然炸裂，可玻璃碎片却并未迸飞出去。
实验室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撞飞，重重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人猛地回过头。
手术室内所有的灯光都在一瞬间爆碎，黑暗将其笼罩，正中央处却亮起一抹幽芒。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黑暗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停在他们身前。
那是……
北岛正也！
……
一天后。
樱花国出了第一位驾驭复数灵异的对策人。
这个消息仅仅一天时间，就传遍了对策人的圈子，樱花国国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却也知道，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位最强阴阳师。
“北岛桑跳过了双鬼阶段，直接进入了三鬼层次。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但福田教授……”
大臣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要瞒住这条消息，只对有限的对策人公布，还禁止他们议论呢？”
“那是因为必须有相当部分人得知北岛桑的真实情况，这是其性质的代价。”福田教授正襟危坐。
“所以我不得不泄露部分信息，若非如此，我不会告诉除您之外的任何人。”
“我告诉他们，北岛君实际驾驭了三只鬼，因为只有这条消息透露的信息量最少。”
“通过散播信息，让足够数量的人知晓，从而抵消掉灵异的代价。”
“如此一来，我就不必透露出北岛桑使用该灵异的完整信息。”
“实际上，截止到目前，也只有我与北岛桑知晓实验的完整内容，而现在的北岛桑……”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了。”
“哦？”大臣眉头紧皱，“详细说说。”
福田教授左右环顾一番，“请您屏退左右。”
大臣眼睛眯起，微微摆手，角落的随身保镖顿时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拢，除二人外，再无其他人存在。
“实际上，这次实验的成功率，在我计算，哪怕有如此多的消耗品帮助，实际成功率……”
“也不足百分之一。”
“但你们递交上来的报告，明确写着，驾驭三只鬼的成功率，是有一成的吧？”大臣更加疑惑。
“那是因为我根据北岛桑的灵异，提出了一个猜想。”
“哦？”
“我仅仅告诉您，也请您不要泄露出去。”福田教授将声音压的更低，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在大臣耳边。
“其实，此次实验中，北岛桑……”
“已经死了。”
“实验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北岛桑驾驭的原有灵异，名为——”
“【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