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红木圆桌旁,穿碎花裙的女人正用布擦拭着相框。
相框里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翘,女人用指腹反复蹭过男人的脸,动作轻柔。
“妈,别擦了,爸都走十年了。”
门口站着穿校服的少年,书包带斜挎在肩上,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王阿姨说下午带张叔来家里吃饭,您这幅模样……”
女人没抬头,只是将相框挂回原位,这才叉腰站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没良心的玩意儿,不好好学习,天天缠着别人让人给你妈介绍相亲对象,我——”
女人左右环顾,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个鸡毛掸子,“我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
男孩连忙逃跑,他跨出门槛,又回身嚷嚷,“人家孩子都担心后爸,阻拦父母结婚,就我这么善解人意,你还不偷着乐……哎呦,您来真的啊?!”
女人气的牙痒痒,却追不上男孩,干脆把鸡毛掸子扔出去,打在了他的身侧。
男孩被吓了一跳,一溜烟跑了。
女人把鸡毛掸子捡起来,嘴里嘟囔着,“这小兔崽子。”
她又回身,声音很轻,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一块瑰红腕表,指腹在表壳边缘上反复摩挲。
“你总说,这表的颜色像夕阳,等退伍了就带着我去看戈壁,看看那里的落日。”
“可你怎么就……”
女人眼眶泛红,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最后却只化为一声轻叹。
是啊,孩子说得对。
他已经走了太久了。
孩子张罗人,不是没道理的。
老人生病了,他们有退休金倒还好,却没有钱来补贴家里了。
自己要承担家庭的开销,还要兼顾孩子,生活压力很大。
孩子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想要找个伴,让她也减轻点负担。
倒不如说,她这个条件,还有人能看得上,已经是自己的福气了。
女人慢慢直起身,拿起那只表贴在胸口,让冰凉的金属贴着自己滚烫的肌肤。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了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墙上男人的军装剪影重叠在一起。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别怪我,铁军。”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人总得往前走的。”
腕表的指针突然轻微跳动了一下,已经停止转动的它,又悄悄地往前走了一格。
红雾散去,陈宵踉跄着后退几步。
“坏了,怎么是这个接纳?”
“我又选错了?”
“你是…不是…故意…在…坑…我?”
下一刻,陈宵再次昏了过去。
……
再次醒过来,陈宵摇了摇头。
“老弟,还活着么老弟?”
脑海内许久都未传来回响。
他脸色耷拉下来,“看来这下是真沉睡了。”
“如果是在外界,过个一段时间就自然而然的苏醒了,但在这里……”
陈宵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有种感觉,除非自己能够把鬼宵带出去,不然它不会再醒过来。
“麻烦了,挡刀的没了,下次再回溯,怕是得我自己承受了。”
他踱步到刚才的瑰红色腕表面前,“是我猜错了?”
陈宵很快又否定道,“不对!”
“遗忘可以是很多种不同的情况,接纳同样如此。”
“我接纳死亡,接纳境遇,接纳宿敌……那个女人接纳了对象,接纳了自己的处境,放下了过往……”
“强行找关联,也是能找到的。”
“总不能真找一个跟我差不多,死了又复活的;或者双重人格,接纳自己另一人格的回忆钟表吧?”
“这不一样是大海捞针?”
“那个小日子能运气这么好吗?”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将手伸入其中,看着玻璃向两边褪去,那枚腕表再次浮现在眼前,瞳孔不由得一缩。
那枚腕表与天上的灵异联系……
消失了!
而展览柜下的接纳二字,同样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