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宵将目光落在那些奔袭而来的黑鬼身上。
这些黑鬼在残存的墨河上被催生出来，前赴后继地投入血海中，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在内，最终只能在血海上晕开一朵朵墨色的涟漪，又被后面的波浪迅速压下。
“原来如此。”
他再次想到了巷子内刚遇见油墨鬼灵异的场景，心中有所明悟。
最初的黑鬼明显是由人类与各种动物形成。
它们被灵异侵蚀，化作为不同形态的黑鬼，当它们死亡后，身体会炸开，溅射出油墨。
这种油墨几乎无法消除，只能被灵异构成的水流给稀释；而同样，这些油墨也会本能地去侵蚀各种水流，乃至人血。
当四周的油墨足够多时，它们又会自动汇聚，形成一幅墨画。
墨画形成后，便会释放出墨雾与油墨，以此侵蚀附近的人，如果墨画遭受到威胁，还会凝聚出更强的黑鬼再作抵抗。
这几乎形成了一个闭环，每个环节都在为油墨鬼的灵异增长而添砖加瓦。
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便是黑鬼与墨画的相互转化。
“黑鬼与墨海对我不管用，所以又采取墨画的手段了。”
陈宵屈指轻弹，脚下的血水突然掀起一道数十米高的浪柱，将他托至半空。
他再次招手，血海应声咆哮。巨浪腾向天空，在最高处炸裂，化作无数血雨。
血雨跨过那片空地，斜斜打入到后方的灰雾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一部分灰雾便被其生生压了下去，得以让陈宵窥见其后被掩盖的区域。
退去的墨海已然消散了大部分，不光是前方空地，连带着墨海最后方的区域也出现了大片空白，上百条墨色构成的涓涓细流在其上流淌。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的流向并不杂乱，反而有着某种繁复的规律。
陈宵只窥见其中一角，但他已经确定。
“是一幅画。”
“一幅涵盖了半个城市的墨画。”
他自高处俯瞰，终于将油墨鬼的意图猜了个大概。
“纯粹的灵异冲突玩不过我，只能用点手段了。”
由墨画凝聚出的黑鬼明显与转化人与动物形成的黑鬼不同，是几乎无法回收的灵异。
看来油墨鬼是打算倾力一搏了。
“这样分析，那片空地，果然是故意让出来的。”
陈宵冷笑一声。
这些土地看似空旷白皙，实则早已被油墨鬼的灵异给浸透了。
借助赵雅柔的联系，陈宵看的分明，自己脚下的血水涌入之后就迅速被黑色灵异盖过，这也是为何涌入了那么多血水，大地依然不见变化的原因。
“灵异置换？为它的墨画成型争取时间？”
想到这，陈宵立刻加快了血海涌入的速度，数分钟后，他又皱起眉来。
大地依旧洁白，所有涌入的血水都被其尽数吸纳……可据他观看，自己涌入的灵异已经超过了油墨鬼的残余灵异才对。
“这个兑换比，有点不太划算啊。”
陈宵咂了咂嘴，却没有收回血水。
他回头看向奋笔疾书的奥莉薇娅，心中又是一动。
就如他给奥莉薇娅凝聚出的本子，在上面写字，总要有不少地方空余出来。
可对于白纸来说，不管是字还是未曾涉及到的部分，都归属它本身。
同理，在水墨画中，‘空’也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空即是‘满’，水墨画里的空白区域，寓意着空间的拓展，也得以提升水墨画的整体意境。
这甚至衍变出一种作画技法，被人大肆运用。
这个技法，叫做‘留白’。
‘留白’并非真的空无一物，而是以虚代实，就如同油墨鬼，让出了这脚下的大地，可却留下了更深层次的灵异。
当墨画成型后，这片区域便是留白，代表了作品可延伸的空间。
所以说，这片大地不是油墨鬼留下针对血海的缓冲，它本身就是后方墨画的组成之一！
“利用留白来承担我的灵异？”陈宵兴奋起来，“那好，我把这片区域当做踏板，来毁掉你的画，你又该怎么做？”
想到这，他非但没有停止灌血，反而加大了力度。
猩红血流彻底决堤，疯狂涌入脚下大地，一时间，激流与咆哮声不断，足足十分钟过去，原本覆盖半座城市的血海已缩水近半，而空地中心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抹猩红在这片大地中间浮现，边缘晕染出淡淡的红晕，以极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
“嘿嘿，量大管饱，管你再冷漠，只要我够持久，你总会有反应的。”
陈宵舔了舔唇角，双方你来我往，他对这场灵异冲突的兴致又被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