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太道则有些腼腆地抬头，往旁边瞅了瞅。
陈宵看他这模样，也走到一边。
经过昨天的‘开导’之后，这孩子对自己印象大为好转，整个人也明显成长了不少。
“陈先生，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我可能做不到像郑队那么……无私，也没法像您那样强，可以保护那么多人。但我会把你们当作目标，好好训练的。”
陈宵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摸了摸他的头。
“郑寒山的路子是他的，”陈宵声音平缓，“他的性格与【炙焰】相合，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其实我猜，他的决断可能同样被两个灵异影响了，火焰追求极致的光亮，这无可厚非，可燃尽了自己，后面的漫漫长夜，不也需要其他人来顶？”
“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强求自己，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狄队刚才说的猜测我很认同，我们进去之后很可能会随机传送。”
“那么反过来呢？其他区的灵异或者对策人如果选择转移331区，也很可能会被随机传送过来。”
“你好好琢磨【幕剧】，先不要想着操控，利用这灵异‘插眼’就行。”
“当初我跟郑寒山都在这只鬼的监控之下，你可以先从城区的繁华部分做起，真要出了什么异动，就去报告丁队。”
“他这性质就是干粗活的，别自己上。”
“总之，我跟郑寒山保下的这么多人，你得帮我照看好。”
“我知道了，陈先生。”殷太道用力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热，他从怀里取出个黄铜沙漏，神色坚毅。
“我会记住的！”
狄杰看了眼天色，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东方的天际泛起淡淡的橘红，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下的城市中。
“该走了。”
陈宵看了眼殷太道，没再多说，他转过身，三人一起走入漩涡之中，被黑芒吞没。
殷太道站在原地，看着漩涡的波纹逐渐平缓。
天光终于大亮，金色的阳光漫过山顶，丁景行双手横在胸前，眯着眼朝山下俯瞰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殷太道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
山脚下的居民楼里已然陆续亮起灯，有人推开窗户伸懒腰；远处的早摊已经支起了蓝白条纹的横幅，包子铺的蒸汽袅袅升起；卖豆浆的大爷推着小车走过，穿校服的学生已经出门……
目之所望，尽是和谐的人间烟火。
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黄铜沙漏，刚才还颇为激动的心也逐渐平和下来。
这便是郑队燃烧生命，是所有对策人都拼力守护的美好吧。
前辈牺牲自己，为的，便是后人不必牺牲自己。
殷太道心想，自己能做的，便是替那些前辈守住他们拼死保下的这片人世。
怅然若失之间，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瞳孔满溢出纷杂的色彩。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原本纷乱的各色丝线逐渐分开，变为有次序的互相勾连，从穿行的路人连接到路边车辆，从车辆又散播到远处交警……
他又看向自己，发现自身同样被各色的丝线缠绕，大多部分都隐入虚空之中不见踪影，少数则都有着明确指向。
他顺着最粗壮的一根线看过去，丁景行偏过头，有些迷茫，“嗯？你在干嘛？”
“没什么。”
殷太道突然笑起来，展露出牙齿。
或许之前确实是孤身一人，或许不是。
但现在来看，已经无所谓了。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为中心，演绎出独属于自己的幕剧。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