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远处的阴影之中,看着郑寒山缓缓消失在夜色里,陈宵怔怔出神。
他在这人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或者说,每个走到这地步的人,或多或少都具备着共同特质。
当然,若仅是如此,还不至于让他失神。
真正让陈宵怔住的,是郑寒山在这个阶段能够找到自己。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反衬出某只鬼对自己行为的掌控程度,似乎比想象中更深。
“好像,有些托大了?”
如今自己的举动,是在那只鬼的计算之内,还是计算之外呢?
陈宵不得而知。
随着时间的推进,随着第一只鬼被解决,陈宵眼睁睁地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丝线开始松动。
可冥冥之中,似乎又被束缚得更紧了。
看似放松了限制,不再掣肘;但何尝不是其掌控力提升的表现,将这些因素尽皆收录在剧本之内?
这只鬼还有着深层的影响手段,比自己预想的要更诡异。
虽然它还不是‘领域’层次,但恐怕自己要真正迈入那个门槛,才能窥见它的深层‘丝线’。
当剧情节点被完成后,根据性格与行为模式去不断推演,最后掺杂多方因素,推向最终的高潮。
自己对剧本的反抗,或许本就在它剧本之内。
或者说,本就不止有自己在反抗。
陈宵双眼纯黑,看向高天之上,云层之中,有模糊的大片阴影在其中游动。
这只鬼跟自己一样,也开始变得不安分了。
正是这只鬼,将城市上的大部分日光完全遮挡,它同样接触到了另一个层次。以至于躲在幕后的鬼也不得不做出妥协,直接修改人的认知,将这片压抑的天空视为常事。
陈宵开始梳理自己目前所见到的所有信息,意图分析出幕后鬼所策划剧本的深层逻辑。
剧情需要人员去演绎,而一部好的戏剧,对演员的演技往往苛刻,要求贴合角色本身。
所幸,这要求对于鬼来说相对简单,只要能保证人的思维运转正常,稍加影响即可。
主要的问题是,其余三只鬼都是不稳定要素,它们对于人的围猎完全出于本能;因此幕后鬼为了能够合理推进剧本,需要保全这座城市的人,保证群众演员的数量,所以它在市民的认知中刻入了两大常识与一条规则。
两大常识限定的松一些,给予那两只鬼一定的空间,哪怕目标再少,也总是有人会满足条件。这些人的牺牲也可以为剧本推进埋下楔子;
一条规则是种交换,恐惧鬼几乎与它是同一层次,限制的太狠,人家直接掀了桌子,剧本就别想演绎下去。
幕后鬼能做的就是从认知上进行影响。
人的恐惧可以被多种现实事物,甚至是虚无缥缈的概念所激发;幕后鬼将其定向化,只给演员对单一事物留下恐惧的通道,让其不至于被影响深入,变为空壳。
这种方式是恐惧鬼可以接受的,它依然在收割着全城人的恐惧,只不过是以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
幕后鬼当然不会真的这么好心。
它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成功出演这场戏剧,它是被迫保存演员的思维,可不是真的打算保下市民性命。
设置恐惧这个行为,虽然避免了人员的大规模伤亡,却为之后埋下了隐患。
每一次设置恐惧,对恐惧鬼来说,都在加强自己与那些人的联系;待到一定程度后,只需一念之间即可将其化为空壳。
就像赵雅柔那样。
“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只鬼也不需要这么多群众演员了。”
陈宵的眼睛越来越亮,直到郑寒山的出现,他终于想通了鬼的剧本脉络。
以庄烟的死作为引子,勾起殷太道的仇恨,唤醒他的主人翁意识,主动入局,挣扎在生死之间;
解决掉舆论鬼之后,殷太道为了不再体会这种无力感,开始追求力量,这是自我的一种深层改变,让他从被动承受变为了主动迎接。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发觉不安的要素后却只是原地等待——卓越的行动力是每个英雄都具备的基本素养;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幕后鬼放松了人们对常识的认知,让鬼蛹的灵异影响迅速扩大,被殷太道及时发现,从而顺理成章的进入下一幕;
就在这一幕,所有人与鬼的限制都被放松,自己想要最大程度的保全市民,不得不与恐惧鬼争夺操控权,散播自身灵异……恐怕自己早就被它发觉了,只是它同样需要自己的灵异扩散到一定地步,随后让郑寒山找到自己,埋下忌惮的引子;
对付完鬼蛹,下一只就是恐惧鬼,可这只鬼与前面两只不同,它同样跨入了那个门槛,可以在世界层面‘发现’灵异联系……
恐怕幕后鬼加大限制之后,恐惧鬼便不会再忍受目前这局面,选择……直接掀桌子!!
偏偏掀桌子这种对抗剧本的行为,也在幕后鬼的算计之内!!
全城人都会在恐惧鬼暴起的那一刻出现问题,而己方该如何避免这种局面?
陈宵向后一坐,大片血水在地面浸出,再次形成一把王座,将其托住。
他闭目沉思,再次理清目前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