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宵主动沉入海面,就是为了让鬼宵能够合理掌控身躯。
自己需要养精蓄锐,做好再次夺回身躯的准备……同样,也在等待这一刻。
银色光团沉没的景象,陈宵还是比较眼熟的,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这代表有新的鬼,正在被‘鬼宵’吞噬。
当时王建国就是血红色的肉团模样,缓缓沉入到这片海底。
他有种感觉,如果自己上去对这个银色光团发起攻击,引动它突破那层光晕……
就可以打断鬼宵的吞噬。
但没必要。
谁吃不是吃呢?
陈宵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掉鬼宵,以及……那三道瑰红色音符。
脑子里一直存在两个反骨仔,正常人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经过多次猜想,偶尔回到意识深海的试验,再将其否决后,陈宵已经转变了看法。
他现在能够确定,自己与鬼宵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不分你我了,这股联系,要比正常人的多重人格还要紧密。
自己一共进入过三个漩涡,但只有一个漩涡没有破碎。
那个漩涡是自己的记忆,也是鬼宵的记忆。
记忆碎片无法被自己收过来,它就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思考,诞生思维,产生智慧。
有思维的鬼当然可怕……可仔细想想,危机同样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机遇。
有智慧,就代表可以沟通。
能沟通,就代表能利用。
自己与它本来就是一体,稍加影响,到时候要是谈妥了,谁掌控身躯,完全可以商量着来。
比如大事自己决定,小事可以由它决定,让它保持一点成就感。
当然,一件事究竟是大事还是小事?
这肯定由自己来决定,决策权,他是不可能让步的。
现在鬼宵还有点桀骜,需要好好的打磨打磨,但只要相处时间长了,陈宵相信,这都是小问题。
除此之外呢……陈宵看了眼在海面上旋转游弋的瑰红色音符。
而赵雅柔的音符也实在是邪门玩意……尤其是鬼皮也被它吞噬之后,让他意识到了,精神类的鬼在意识战到底有多么特殊。
纯意识战的情况下,先打自己再打鬼宵,最后也只是为了避免长时间沉睡才与自己妥协。
自己与鬼宵只能做到消磨它的活性,却无法确确实实用性质来伤到它。
既然斗争不行,那就合作嘛。
就像某位伟人提出的,用辩证的办法来看待事物。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与赵雅柔建立连接后,就可以调用它来对付精神类的鬼,这不正是‘以鬼制鬼’的另一种深入实践吗?
跟鬼宵沟通,来牵制赵雅柔;利用与赵雅柔的联系,来压制鬼宵。
然后三方可以一起,共同对付外来鬼……
不香么?
自己要做的,无非是占住最大头,互相制衡罢了。
一根筋的把所有鬼都看做是敌人,是最愚蠢的做法。
权力有一个奥妙,在于无中生有。
将不同派别当成同一伙,不管两只鬼彼此多么不相容,诞生出思维的它们早晚有一天也会如人所愿,真的站在一起;
反之,若是将两鬼看做独立的个体,它们不管多么投缘,早晚也会分道扬镳。
陈宵心思百转,缓缓下沉,跟在银白色光团后面。
鬼宵吞了它,自己同样也有好处,姑且等它沉到合适的位置……
又跟了许久……
银白色光团的下沉终于停止,它浑身一颤,随着陈宵的不断接近,一缕光芒出现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最后形成了一个银白色漩涡。
陈宵大喜过望,沉没进去。
……
烽烟四起,战马嘶鸣。
鞑虏入境,中华沦陷。
年过五旬却依旧身披重甲,手舞关刀的武将,在孤立无援中,于北麓的绝境之地,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风声呼啸,飘来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南宫梵尘本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庶子,但他更是乱世灾民,吃尽了颠沛流离的苦,最后被卖进武将府邸内当了一名家奴。
他本是家奴,却被武将悉心教诲,脱离了乱世的苦难,更被安排自小侍候在武将独子身边,他对武将忠心耿耿,对独子关怀备至。
他被提拔为亲信,早已除了奴籍,但他从不曾忘记这恩情,依旧以奴相称。
他与武将一起战至终章,直到夕阳泣血。
武将浑身浴血,那曾所向披靡的关刀早已崩断,最终被数名鞑子中的贵族盯上。
武将调拨部分精兵,让他们陪同南宫梵尘展开了最后的突围,并将玉佩交给了他,郑重嘱咐,“我是刘将军的部将,我不能走,也走不了,但我的儿子,就交给你了。”
南宫梵尘含泪接过,他跪在地上,看着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再次冲入战场,心如刀绞。
他背起早已被吓昏的独子,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如一道鬼魅般穿梭,每一步都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敌人数量太多,骑马奔逃,一定会被盯上,而他的骑术与箭术,不会比自幼在马上成长的敌人更强。
只有装成溃兵,还有一线生机。
但天不遂人愿,他们暂时从战场逃了下来,南下时,却被一小队游骑盯上,他带着少主逃到山脚处,依然被围住了。
他用伤痕累累的身体,以步兵对抗骑兵,他身受数创,每挥舞一刀,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剧痛,但他却从不曾退却。
武将的嘱托,少主的安危,是他唯一的信念,也是他能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浑身鲜血淋漓,连杀两骑,却发现后面已无了动静。
回过头看,他才发现,被其护在身后的少主,已被一道冷箭射中咽喉处,死去多时了。
也就是回头的这一刹,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中他的后背,他踉跄了一下,只感觉半个身子都失去了力气,开始麻痹。
“少主——!”
南宫梵尘发出绝望的怒吼,那声音撕心裂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扑向那冰凉的尸首。
他倒在上面,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却依旧回荡着武将临终前的嘱托:“务必……务必带我儿活下去!”
陈宵飘在空中,看着两人的执念纠缠在一起,时光飞逝,这座山脉的所有青光都聚拢在他们身上。
那个少主颇为无能,但执念强度却不弱,他明显被战争与追杀吓破了胆,想的是把自己藏起来,逃到一个密闭的,绝对安全的空间。
而南宫梵尘的执念则更强出一头,他死前,心中充斥的,是未能履行承诺的自责与少主在眼前死去的绝望。
两人执念纠缠深重,灵异自发地以他们为中心不断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