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利,亦是约束。
魂师与普通人的力量鸿沟是天然的。
若无统一势力监管,强者欺凌弱者、魂师鱼肉平民,将是常态。
武魂殿以绝对的实力震慑整个魂师界,制定规则,管辖魂师——至少在表面上,让绝大多数魂师不敢肆无忌惮地将武魂对准平民。
这份威慑,同样无人能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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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利弊从来同源。
秩序的另一面,是垄断。
当觉醒仪式成为武魂殿独揽的权柄,平民对武魂殿便只剩感恩戴德,无从选择。
觉醒、领补贴、加入武魂殿成为执事或主教——这是一条完整的、封闭的晋升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武魂殿。
平民需要武魂殿,而武魂殿……并不真正需要平民。
他们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对武魂殿怀有归属感和忠诚心的新血。
管辖的另一面,是私器化。
当大陆上最庞大的魂师力量集中于一人之手,当裁判员同时是参赛者,规则的公正性便成了笑话。
对己方势力的包庇、对异见者的打压、对不服从者的清洗——这些并非偶然的腐败,而是绝对权力下的必然产物。
更致命的是,这份权力可以传承,责任却不会。
傅诗晏的话语在雪清河心头反复回响。
武魂殿做了好事,且是无人能及的好事。
但这些好事,正在成为它巩固权力、扩张野心的根基。
雪清河将茶盏放回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抬眼看向傅诗晏,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声音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傅先生的意思是,武魂殿……已经变了质?”
傅诗晏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淡淡道:
“殿下心中,想必早有答案。”
雪清河沉默了片刻。
窗外阳光正好,将茶案上袅袅升起的雾气映得清晰可见。
片刻后,雪清河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傅先生果然是明白人。”
他整了整衣袍,语气恢复如常:
“叨扰多时,孤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请教。”
傅诗晏微微颔首:
“殿下慢走。”
走到门口时,雪清河忽而驻足,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若有一日,武魂殿与天斗刀兵相见……傅先生会站在哪边?”
傅诗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初:
“殿下今日问的是武魂殿。”
“至于那一日……届时再问不迟。”
闻言,雪清河没有再问。
他推门而出,院外日光正好。
只是他心中那团阴云,比来时更浓重了几分。
傅诗晏送至廊下。雪清河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他身后,那名沉默的护卫始终低着头,余光却一直落在傅诗晏身上。
——直到走出院门。
院门外,马车静静停驻。
雪清河并未立刻登车,而是侧首看向身后的蛇矛斗罗,压低声音问道:
“佘叔,如何?”
蛇矛斗罗的脸色有些难看,垂首,声音压得更低回道:
“回殿下……属下已无法探清他的魂力等级。”
闻言,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年多以前,佘叔尚能隐约感知——傅诗晏的魂力应在八十级以上,是魂斗罗层次。
如今,却连半点端倪都探查不出了。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隐匿气息的手段更进一层。
要么——
对方的实力,已超出了蛇矛斗罗能够探查的上限。
千仞雪没有再问。她抬手掀开车帘,稳稳坐进马车。
车轮辚辚转动,驶离巷口。
车厢内光线昏暗。千仞雪靠着车壁,闭上眼,方才与蛇矛斗罗的对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旋。
许久。
她睁开眼,透过车帘缝隙望向渐渐远去的那扇院门,低声自语:
“……看来,必须跟爷爷说一声了。”